“是他？”
张顺瞠目结舌，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是大楚风云人物，关于他的传说俯拾皆是，大伙津津乐道。
“没错！
南帮主说了，
投奔海贼帮才是最正确的出路，不仅能保得平安，而且还能大有作为，
平乱贼，灭胡虏，定天下，安万民，
就看大伙愿不愿意了。”
张士通略带渲染，为张顺描绘出光辉灿烂的前景，
打动了张顺。
尤其听说南云秋坐拥十万之众，兼任好几个帮派的帮主，不由得心驰神往，赞不绝口。
“我愿意，你要帮我引荐引荐。
对了，
你要告诉南帮主，务必防范龙大彪，
刚才他找了各条船上的头目……”
张士通大喜：
“顺哥，你立了头功，这个消息很重要，我马上回去禀报，你要帮我盯住他的一举一动，成败都靠你了。”
几句话就捞了个头功，
张顺倍感振奋，拍着胸脯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龙大彪野心不小，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枉费了我一片苦心！
南云秋得到了消息，既落寞又振奋。
他对龙大彪不薄，
没有他的恩德，龙大彪不过是个富家公子而已，当上榜眼做上郎将后，就把恩主抛之脑后。
蛮夷之人靠不住。
比如龙芙儿，
最典型的就是卢罕。
他暗自藏下念头，等大事既成，则铲除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口蜜腹剑之徒。
当晚，
古天也传来消息，
海滨城里官差出入频繁，马车一辆接一辆，从四面八方涌向大都督府。
联系起海州的消息，他得出结论：
程百龄要跑路！
军情紧急，不能有丝毫耽搁，
他让张士通连夜返回海州，把计划告诉张顺。
然后，
他和张九四商量，决定兵分两路，定下了守株待兔和直捣老巢的妙计。
“兄弟们，蛟龙入海，咱们自由的日子到了，马上发船南下。”
龙大彪接到程百龄的命令，要他调集所有战船，赶赴海滨城东门外待命，
虽然没有明说，
但意图不言而喻。
而且，
命令中还有一条，要带上全部水兵和粮食，
这分明是要乔迁。
打发走来人，他马上召集合船头目。
张顺忙问:
“将军，等咱们到了海滨城，那不等于自寻死路吗？”
“哈哈，谁说咱们要去海滨城？
蛟龙只能入海，不能游入浅滩。
咱们直奔目的地平江，那里才是兄弟们的避风港。
金银任取，吃喝任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张顺又说：
“向南必经羊舍滩，还是死路一条啊。”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往常你三脚都踹不出屁，今天好生奇怪。”
龙大彪盯着张顺，上下打量。
张顺冷汗直冒，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勉强镇定心神解释:
“郎将有所不知，
毕竟涉及身家性命，我的营里人马最多，而且都是兵油子，
如果解释不清楚，他们未必听话。
我也是为了顺利完成蛟龙入海的计划嘛。”
“嗯，也有道理。不过天机不可泄露，让兄弟们放宽心，我自有分寸，等海贼帮发现，咱们已经入港喝庆功酒了。”
“郎将英明，我这就去安排。”
张顺走后，
龙大彪吩咐手下:
“这家伙有点魂不守舍，派人盯住他，若有异动就宰了。”
海滨城乱成一锅粥！
程百龄怕引起百姓骚动，便连夜把金银细软打扮成粮草的模样，送到大都督府，
又遴选出五千兵丁，扮做要出征的模样，
一大早，
兵丁们就聚集在都督府门口，他还煞有介事的训话鼓劲，
果然骗过了百姓和兵丁，
而程家人则早早躲在大马车里。
他给苏慕秦回了信，
苏慕秦也传达了熊心的旨意，表示朝廷尽释前嫌，欢迎他入京，而且王爵都准备好了，鬼使神差，居然也叫海滨王。
看来真是天意！
见时间差不多了，
他依依不舍的望着经营了二十年的大都督府，感慨万千，莫名地悲怆。
大楚风雨飘摇，京城未必是福地，
但这里肯定是死地。
不管谁成功逐鹿，海滨城偏安一隅都是奢想。
车辚辚马萧萧，再次回望海滨城，仿佛黄粱一梦。
过了时辰，
可是船队还没到，
他望穿秋水焦急的等待，萌生出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悲凉，暗自咒骂龙大彪磨磨蹭蹭耽误事。
“启禀大都督，水师驻地已为空港，他们早就出发了，应该在路上。”
这是他四更头上派去联络的人回来了，
嗯，
看样子应该快到了，他焦躁不安的心境得以平复。
可是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不仅没见到船影子，而且派出去接应的快船回报，
说，
路上并未见到战船。
“怎么回事？”
他大声咆哮，心情再度紧张。
“混账，这么长时间，就是泅水也该到了，再派快船去找。”
计划被打乱，
让他怒不可遏。
进京只能走水路，而羊舍滩在长江口以北，所以不能走长江水道。
他经过缜密分析，从黄河口溯流而上，
然后，
拐入淮水，一路向西，可以抵达距离京城最近的渡口靠岸。
淮水虽然盘踞着楚州水帮，但是水帮那些乱七八糟的船又破又小，根本不在话下。
唯一忌惮的是张九四。
因为海贼帮有时候也会溜到黄河口来打劫，顺便袭扰海滨城。
程百龄一大早就出发的用意，就是要避开张九四，
因为那家伙爱睡懒觉。
“回大都督，方圆几十里没有发现水师。”
“啊？”
程百龄腿软了，脸白了，心也碎了。
毫无疑问，
龙大彪趁火打劫带水师跑了。
他一手提拔的郎将，水师将才，在他溺水命悬一线时，残忍地抛弃了他，还掳走了他的救生圈。
“龙大彪，你不得好死！”
祸不单行，
刚准备回城再做打算时，飞骑疾驰而来，老远就大喊:
“不好了，海贼帮来了！”
程百龄吓得半死，回望空空如也的海面，
怒骂:
“你他娘眼瞎了，哪有船？”
“不是船，他们攻进了南城门，已经杀过来啦！”
程百龄瘫倒在地，
面如死灰。
守城的锐卒都被集中在港口，城门空虚，守城的都是老弱病残，城防形同虚设，竟然被张九四钻了空子。
现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望洋兴叹。
“龙大彪，我操你祖宗！”
“杀呀！”
穷凶极恶的海贼帮迎面冲杀过来，队伍望不到边，至少有一两万人，
领头的，
正是饱受他欺凌而吃尽苦头的张九四。
在铺天盖地的这帮泥腿子面前，所谓的五千锐卒吓破了胆。
大都督的百余名亲随稍作抵抗，便被大卸八块，好几只胳膊扔到了他们脚底下。
“投降者不杀！反抗者分尸！”
张九四张牙舞爪，声色俱厉，所有人乖乖放下兵器，
程百龄昏死过去。
“老杂毛，还认识你张爷吗？”
张九四撂下水桶，
臭脚丫子踩在他脑袋上。
“张爷脚下留情，以前多有得罪，还望张爷宽宏大量饶我一命。”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你虐待打杀盐工，盘剥民脂民膏，纵容苏慕秦要害你张爷时，
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吧？
现在求饶，晚了！”
程百龄浑身筛糠：
“我该死，我该死，只要张爷放我一马，所有的金银珠宝您全都拿走。”
“老东西，你吓糊涂了吧！
就是杀了你，东西照样跑不掉，你的人马我海贼帮也笑纳了。
不义之财，得到容易失去也容易。
对了，我家帮主托我给你带句话。”
“洗耳恭听。”
张九四费力回忆：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骂人的话。”
“你家帮主是？”
“南云秋！”
这个名字，
如同阎王爷驾下的夺命无常。
想起南云裳的死，南家满门的死，在海滨城，他父子俩又是如何对待南云秋。
故而，
自己找不到一条求饶的理由。
正应了他的结论：
只要碰上南云秋，总归要触霉头！
但这次的代价太大了。
“我家帮主说了，你连小人都算不上，最多算是个畜生，杀你会脏了他的手，所以让我来送你上路！”
程百龄悔恨交加。
是悔恨自己做了恶？
是悔恨当初没能杀掉南云秋？
还是悔恨自己为何不早点赶往京城？
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也算是枭雄，居然死在不起眼的南家余孽手里。
劲风呼啸而来，
他被剁了脑袋，尸体抛入海中喂鱼。
为祸不少的程阿娇也未能幸免，
一个一心要当王妃甚至皇后的女人，一个生性肤浅且水性杨花的淫妇，
最后，
带着异想天开的憧憬被勒死。
程家人悉数被杀，血债血偿！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龙大彪立于船头，意气风发，两侧拱卫着大小十几艘战船，劈波斩浪，翻腾的浪花如同他激荡的心情。
海滨城分崩离析，
他顺利的成为最大的赢家。
十几艘战船，近万名水兵，今后都将成为他龙家割据吴越的利器。
武榜眼没白当，郎将没白干，
可笑元文忠还在拼死为腐烂的朝廷卖命，
可怜那个状元徒有虚名，读死书，不懂得变通。
他也起了个大早，战船上装得满满当当，几乎把水师基地都搬空了，就是没给程百龄留位置。
想想程百龄望眼欲穿，得知被他戏耍的倒霉德性，
他忍不住乐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