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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30章 你认不认-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30章 你认不认
    “好一个‘不宜以私谊评公忠’!”赵申乔猛地提高了声音,整个太和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在下倒要请问李年兄——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在福建造反,你和陈梦雷同在福州城中。陈梦雷假意投顺耿逆,深入虎穴,刺探军机,把耿军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度、造反日期一一抄录,密送于你。

    你将这些情报制成蜡丸疏,遣人送至京师,为朝廷提前布防立下大功。可那封蜡丸疏上,只署了你一个人的名字——陈梦雷三个字,被你抹得干干净净!”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殿正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蜡丸疏的事,朝中老一辈的官员多少知道一些,但那是二十年前的旧案了,康熙早已定性,陈梦雷“附逆”流放,李光地“忠君”升迁,没人敢翻。

    如今赵申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李光地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下颌紧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编修,”他的声音仍然平稳,但平稳中带着一丝冷意,

    “蜡丸疏旧事,皇上当年已有定夺。陈梦雷附逆之罪,法司核过;光地所上之疏,亦蒙皇上鉴察。二十年前的案子,今日翻它作甚?”

    “翻案?我不是翻案。”赵申乔逼近一步,

    “我是问你‘信义’二字!你说‘不宜以私谊评公忠’——可你当年独吞的是陈梦雷拿命换来的功劳!他为你潜入耿营,冒着杀头的危险抄录军情,保你全家在福州不被耿精忠拿问,你回头连他的名字都不肯署!这叫私德?这叫卖友求荣!”

    “赵申乔!”这回喝他的是陈廷敬。

    陈廷敬出列,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蜡丸疏一案,陈、李二家各执一词,史书都未定论。你当庭一口咬死,是读书人的法度?”

    赵申乔回头,冲陈廷敬一揖,语气却没软半分:

    “陈师傅教训的是。学生鲁莽。可学生昨夜亲耳听陈梦雷说——那封疏的底稿、耿军虚实、造反日期,都是他抄给李年兄的。李年兄若不认,便当着皇上、当着满朝文武说一句‘陈梦雷从无半分功劳’,学生即刻闭嘴,自请处分!”

    殿里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光地身上。

    李光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容平静,但袖口里那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不能认——认了,就是欺君卖友,二十年清誉毁于一旦,这张脸,该如何在朝廷混。

    可他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陈梦雷从无半分功劳”——因为他心里清楚,那封蜡丸疏的情报,确实是陈梦雷冒死弄来的。

    他若当着康熙的面说假话,康熙心里会怎么想?

    所以他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殿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老臣交换着眼神,年轻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李光地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但这种时候,谁敢替他说话?

    蜡丸疏这事,沾上就是一身腥。

    赵申乔等了片刻,见李光地不答,转向御座,朗声道:

    “皇上!李光地不敢答,便是答了。于成龙治河有功,被人拿账本勒脖子;陈梦雷替朝廷探逆贼,反坐了十七年流放。这朝堂上的‘清官’二字、‘信义’二字,到底该怎么算,请皇上给句话!”

    康熙终于开口了,他靠在御座里,目光从赵申乔身上移到李光地身上,又从李光地身上移回赵申乔,最后落在御案上那几份弹章上。

    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皇上越是不动声色,心里越是在翻腾。

    “赵申乔。”

    “臣在。”

    “你今日先保于成龙,再问李光地,一套一套的,准备得很周全。”康熙的声音不高不低,“朕问你——你在哪里听说的这件事儿?”

    赵申乔一滞,胤祉在皇子班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臣……”赵申乔看了一眼胤祉的方向,没有隐瞒,“诚郡王府,亲耳听陈梦雷说的。”

    康熙“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三阿哥请客,议的是修书。你们席上聊到陈梦雷,聊到蜡丸疏,聊到郭琇弹李光地——是不是?”

    赵申乔不答,便是答了。

    康熙略一摇头,倒没有发火:

    “你们这些词臣,吃几杯酒,便觉得自己是包公再世。陈梦雷冤不冤,不是你赵申乔在朝会上嚷一句就能定的。蜡丸疏旧案,朕当年不深究,自有朕的道理。你今日当庭翻出来,是想替朕断案?”

    赵申乔叩头:“臣不敢。臣只是——”

    “你只是憋不住。”康熙截断他的话,

    “朕知道。你赵申乔是个直性子,见不得不平事。可你要明白——朝堂不是酒桌,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地方。你今日这番话,按律能治你‘妄议大臣、淆乱旧案’之罪。”

    赵申乔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不吭声。

    康熙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但朕不罚你。”

    殿中又是一静。

    “于成龙的事,九卿三日内核清证据,再议。刘涵所呈账册,若有造假,朕绝不轻饶;若属实,于成龙该担什么责就担什么责,朕不偏袒。”康熙的声音平稳有力,“至于蜡丸疏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光地身上。

    “李光地。”

    “臣在。”李光地出列,跪倒。

    “赵申乔今日所说,你认不认?”康熙轻轻叩打着龙案,心中却百感交集。

    李光地,自己最喜欢的汉人臣子之一,朝夕相伴。

    李光地伏在地上,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与陈梦雷,确有旧谊。当年之事,臣心中有愧。但臣当年所为,皆是出于朝廷大局,并无私心。皇上明鉴。”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有承认“抹去陈梦雷名字”,也没有否认“陈梦雷有功”,只说“心中有愧”,又把“朝廷大局”四个字搬出来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