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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38章 收买人心-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38章 收买人心
    金和尚念完最后一句,将纸笺轻轻折好,放回袖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启隆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这十问,问的是江南的根。”

    金和尚点头:

    “正是。这篇东西贴出来当天,苏州城就炸了。有人抄录传抄,有人张贴转载,不到十天,苏州、常州、镇江、江宁,乃至扬州,到处都有人在传抄《民瘼十问》。官府派人撕了几次,撕不完。后来索性装作没看见。”

    杨启隆问道:“江南巡府,老夫猜想他是不敢抓沈慕白的?”

    “正如教主所说,他不敢。”金和尚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不是不想抓,是不敢抓。沈慕白在文章末尾署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学籍,光明正大,没有半句匿名。他问的这十件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没有半句诬陷。官府要是抓他,就等于承认这十问句句属实——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所以只能装聋作哑。再者说,江南巡抚宋荦根本就不管事,他是个老狐狸,可不会趟这趟浑水。”

    杨启隆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个沈慕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写,既能捅到痛处,又不给人留下把柄。”

    “正是。”金和尚说,“教主想要得到此人,所以我们才费了这么大功夫去拉拢他。教主您想,一个四十岁的老秀才,考了半辈子科举,连个举人都没捞着,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他写这十问,不是为了出名——他署名署得堂堂正正,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他是真的对这个世道寒了心,想把这一腔愤懑喷出来。”

    “这样的人,最难收买,也最好收买。”杨启隆淡淡地说道。

    金和尚一愣,随即明白了:“教主的意思是——他不要银子,他要的是……痛快?”

    “对。”杨启隆说,“他不缺银子,他缺的是一个出口。二十年的怨气,需要一个地方发泄。普济会给了他这个地方。他替普济会出面,替百姓说话,替自己出气——一举三得。这样的人,你用银子是买不动的,但你给他一个戏台,他会心甘情愿地替你唱完这出戏。”

    金和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教主英明。那接下来,咱们怎么用他?”

    杨启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太湖上灰蒙蒙的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让他继续闹。但不是乱闹。”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深邃:

    “《民瘼十问》已经把江南的病根子翻出来了。接下来,要让这些病根子一一发作。米价、盐价、赈银、河工——一件一件地闹,闹到官府不得不回应。每一次闹,都要有一个沈慕白这样的人站在前头,有名有姓,有理有据,让官府抓不得、杀不得、躲不得。”

    金和尚兴奋地搓了搓手:“教主这一计,高!让官府进退两难,咱们在背后稳稳当当地收网。”

    杨启隆没有接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这个沈慕白,可用。但他这种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金和尚一愣:“教主的意思是……”

    “他恨的是贪官,不是朝廷。”杨启隆的语气平淡,“他以为我们在为民请命,以为我们是清流。他要是有一天知道我们真正想干什么,他会反。”

    金和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杨启隆摆了摆手:“不过眼下不必担心这个。他有用,先用着。等他手上沾了洗不干净的东西,他就下不了船了。”

    杨启隆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透着骨子里的冷酷。

    所谓“洗不干净的东西”,无非是让沈慕白一步步卷入更深的是非当中——今日是聚众闹衙,明日是冲击官署,后日可能就是抗粮拒捕、殴打公差。

    每往前走一步,沈慕白身上的罪责就重一分。

    等到他双手沾满了官府不容的“血债”,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到那时候,不是普济会求着他办事,而是他求着普济会保他的命。

    这一手“先捧后捆”,是江湖上收买人心的老套路,可千百年来,屡试不爽。

    他顿了顿,又问:“官场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没有可能拉进来的?”

    金和尚摇了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

    “教主,这事儿不太好办。巡抚宋荦,咱们试过几次,根本无从下手。这个人当了十几年巡抚,名声清白得像个石头,不贪不占不受贿,连他家里的摆设都是旧的。他唯一的毛病就是不管事,可不管事不算罪名,咱们拿他没办法。想抓他的把柄,抓不到;想拿好处引诱他,他不吃。这个人,干净得让人头疼。”

    金和尚这番话,说的倒是实话。

    宋荦在江南当了六年巡抚,历经三任总督,始终不倒,靠的就是一个字——躲。

    他不贪,是因为他知道在江南这个烂泥潭里,伸手必被捉;他不管事,是因为他知道管得越多,错得越多,得罪的人越多。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泥菩萨,不沾水、不沾泥、不沾任何是非。

    普济会想拉他下水,根本找不到下钩的地方。

    可话说回来,一个在江南当了六年巡抚的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不过是不说罢了。

    杨启隆哼了一声:

    “宋荦是只老狐狸,他不是干净,他是聪明。他知道在江南这个烂泥潭里,管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种人,不用管他,他也坏不了我们的事。”

    金和尚又说:

    “至于两淮盐运使徐乾,就更难办了。这个人油盐不进,咱们的人递过几次话,想请他入会,他连见都不见。他府上的人说,徐乾从来不跟任何教门打交道,不管是佛教道教还是咱们普济会,一律挡在门外。不过他下面的人倒是有几个已经入了会——经历司的一个副手,还有库房的两个账房,都是咱们的人了。徐乾的盐运使衙门,对咱们来说不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