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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正史- 第1940章 沈慕白求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40章 沈慕白求见
    金和尚从暗宅出来,没有回蓑衣洲,而是直接乘船去了苏州。

    时令已是十一月中旬,运河两岸的芦苇枯黄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船行水上,冷风扑面,金和尚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过着杨启隆交代的话。

    他在普济会这些年,见过杨启隆布局无数次,每一次都是看似随意的一步棋,走到最后才发现前面所有的棋子都早已摆好了位置。

    金和尚打心眼里佩服杨启隆,这么多年来,只要杨启隆说办的事儿,往往都能成功。

    就说普济会钱财从哪里来?绝大多数都是靠着江南的香客,给了香油钱。

    可除了这些香客,江南许许多多黑白两道的士绅、财主、甚至是官员,都会给普济会钱,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普济会还有自己的房产、店面、甚至还有十几座小岛。

    至于教主说盐要涨价、粮要涨价时,果然就在第二天突然涨价。

    似乎教主能操控一切,这一点是让金和尚最为信服的。

    这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京城里的康熙爷能如此吧。

    这一次教主的吩咐,也不例外。

    船到苏州阊门码头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金和尚上岸,穿过几条窄巷,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了沈慕白的住处——一间不大的小院,两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院墙是土坯垒的,年头久了,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稻草。

    看得出,这家主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沈慕白正坐在石桌前看书,一盏油灯搁在石桌角上,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听见敲门声,他起身开门,见是金和尚,连忙让进屋里。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金和尚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杨启隆的意思说了。

    “沈先生,教主有吩咐。新总督到任,咱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请你带着士子们,直接去江宁,闹总督衙门。”

    金和尚这句“教主有吩咐”,说得轻巧,背后却是普济会一贯的行事风格——自上而下,令行禁止。

    杨启隆在蓑衣洲上端坐着捻核桃,一句话传出来,金和尚就得跑断腿;金和尚跑完了腿,沈慕白就得提着脑袋去办事。

    这就是普济会的运转方式,像一个藏在暗处的水车,水面之上看不见动静,水面之下叶片不停地转。

    沈慕白微微一怔。

    “直接闹总督衙门?不是巡抚衙门?”

    “对,直接闹总督衙门。”金和尚说,

    “教主的意思是,巡抚宋荦是个不管事的,闹他没用。要闹就闹最大的,让张鹏翮知道江南不是那么好管的。你们去了就骂他初来乍到不问民情,骂他纵容属官贪腐,骂他对不起江南百姓。声势越大越好,最好闹得整个江宁城都知道。”

    沈慕白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

    “金师父,这件事关系重大,容我先想一想,也跟朋友们商量商量。明天我给你答复。”

    沈慕白说要“想一想”“商量商量”,这倒不是推脱。

    他虽然是普济会看中的人,可他毕竟不是普济会内部的弟子,而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秀才闹事,和江湖人闹事,性质完全不同。

    江湖人闹事,官府可以按“刁民滋事”论处,抓了打了都没什么大不了;可秀才不同——秀才是“士”,是大清统治根基的一部分。

    朝廷对士子向来宽厚,轻易不肯动刑,可反过来,士子一旦触犯了朝廷的底线,惩罚也比普通人重得多。他一个人的脑袋可以不要,可身后那几百个跟着他走的同窗,他不能不负责任。

    金和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沈先生,教主那边等着回话,你尽快。”

    金和尚走后,沈慕白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油灯里的灯芯烧了大半截,火苗忽明忽暗,他也不去添油。

    他在想一件事——直接去闹总督衙门,这件事的性质跟闹巡抚衙门完全不同。

    巡抚是一省之长,总督却是管辖两江的最高长官,闹总督衙门等于直接挑战朝廷在江南的权威。

    这个分寸,他必须掂量清楚。

    他不是怕事,他这把年纪了,功名无望,家徒四壁,没什么好怕的。

    他怕的是把事情办砸了——带着一群信任他的士子去闹,结果闹出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可以豁出去,但不能拉着别人一起送死。

    三十七年前,金圣叹哭庙案,朝廷一口气斩首一百二十一人,犹如他亲眼见过一般。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意见。

    而在江南官场中,他唯一信得过、又能给出中肯建议的人,只有一个。

    徐乾。

    说来,沈慕白跟徐乾的交情,在外人看来有些微妙。

    一个是屡试不第的穷秀才,一个是手握江南盐务大权的四品官员,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

    但徐乾在苏州士林中名声极好,他经常资助贫寒学子,每逢年节都要给苏州的秀才们送些银两和书籍,在士林中博得了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

    沈慕白也曾受过他的资助,对他一直心存感激。

    在沈慕白眼里,徐乾是整个江南官场里为数不多的好人——清廉、正直、关心百姓疾苦,跟那些只知道捞钱的蛀虫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沈慕白雇了一条船,直奔扬州。

    扬州。两淮盐运使衙门。

    这是一座气派的官衙,青砖黛瓦,门楣高阔,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差役,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来来往往的官员轿子、商人马车,在衙门口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说来,两淮盐运使这个职位,在整个大清财政体系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两淮盐税占了全国盐税的一半以上,每年数百万两白银从这里流入国库。

    谁掌握了盐运使衙门,谁就掌握了江南的钱袋子。

    徐乾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背后要是没人撑着,谁都不信。

    沈慕白在衙门口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说:“徐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