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的手在抖，身子抱着爷爷的头。
她的手指插进王海花白的头发里，指尖触到那些温热黏糊糊的血液，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她喘不上气。
“爷爷……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把王海额头上散乱的头发拨开，那些头发被血粘在一起，一拨就是一片暗红。
那手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可那手指还是在发抖，抖得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伤口在额角，大概两指宽，皮肉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渗。
但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汩汩地流了。
暗红色的血顺着太阳穴淌下来，糊了一脸，看着吓人。
可小茉莉用袖口擦了几下，仔细看了看，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松动了一点。
皮外伤……
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眼睛，血也在慢慢止住。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庆幸。
因为心疼，因为憋了太久终于能喘一口气的那种酸软。
她把爷爷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裙子的下摆按着那道伤口，按得很紧，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爷爷你没事……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王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颤巍巍地去摸小茉莉的脸。
小茉莉一把抓住那只枯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爷爷你别说话，你别动，我在这呢，我在这……”
老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像是看了一场不错的戏，看得津津有味，看得甚至有点不耐烦了。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那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咔嚓一声，脆得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演了……”
他的声音又粗又懒，像是在逗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惬意和残忍。
“你爷爷又没死，哭什么哭？等会儿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小茉莉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老虎。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些泪珠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可那眼神却没有半点柔弱。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让人看了会愣一下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保护至亲时才会有的凶狠！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我爷爷？”
她的声音非常大，甚至带着哭腔，而且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目光从老虎身上扫到其他混混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只乌黑的眼睛像一把刀子，刮过每一张肮脏的脸。
“你们这群混蛋！！！”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而脆，像一把碎掉的玻璃碴子，划破了这间老屋里沉闷的空气。
她抱着爷爷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纤细的手指扣在王海的肩膀上。
青色的血管在雪白的皮肤下鼓起来，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到这一件事上。
可老虎不怒……
他身后那七八个混混也不怒！
他们反而笑了！！！
那笑声不大，先是老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闷闷的笑，像打雷之前的闷响。
然后身后的混混们跟着笑起来，嘿嘿嘿，笑声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低到高，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一片嘈杂,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们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得弯了腰，笑得有人拍大腿，有人用棍子杵着地面当当作响。
小茉莉被这笑声弄得一愣，那只眼睛里的凶狠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下巴不自觉地缩了缩，整个人往爷爷那边又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和爷爷都藏进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老虎笑够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没好的伤。
那道从嘴角裂到颧骨的伤口结着黑色的血痂，摸上去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缝，可那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却亮得瘆人，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就是末狼的女朋友，小茉莉吧！！！”
他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再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小茉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小茉莉’这个名字，而是因为——‘末狼’！！！
他们的目标不是爷爷，不是拆迁，不是这间破房子！
是她！！！
是为了末哥！！！？
老虎看到她眼睛里的变化，笑得更开心了，那张丑陋的脸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扭曲变形。
肿胀的眼眶挤在一起，活像一只咧嘴的蛤蟆。
他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小茉莉，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混混们，那眼神像是在说——就是她！！！
“呵呵呵！！！……”
他笑出了声，又低又沉，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小茉莉，我们找的就是你，末狼那王八蛋惹了我们，惹大发了！”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冬天的铁器，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狠劲。
然后弯下腰，那张肿胀变形，布满血痂的脸凑到小茉莉面前，近得能让她看清他鼻头上粗大的毛孔和裂开的死皮。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纱布上，又腥又臭，像是从腐烂的胃里翻上来的。
“来啊！！！把她给我带走！！！”
他的声音非常大，比他刚才的咆哮更可怕。
那是一种笃定，不容置疑，你没有任何选择的平静！
像猫对爪下的老鼠说——你不跟我走，还能去哪儿！！！
小茉莉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炸得她眼前发黑，炸得她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他们……真的是为了末哥来的。
是为了报复末哥。
是因为末哥惹了他们，所以他们来找她。
我是末哥的……软肋！！？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又尖又细，直直地扎进她的心口，扎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抱着爷爷的手松了一下，又立刻收紧了，手指扣在爷爷的肩膀上，扣得骨节发白。
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连带着那层薄薄的纱布都在轻轻地颤。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甚至没来得及害怕，老虎身后那几个混混已经动了！
“上！！！抓住她，让末狼那孙子过来下跪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