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的声音又急又大，隔着听筒传过来，甚至还带着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可传到陈末耳朵里，却像一颗炮弹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轰——！！！”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缩不是慢慢收紧的，是骤然炸开的，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
手指骤然收紧，攥着手机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白得像要刺破皮肤。
手机壳在掌心里发出细微，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碾碎！！！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瞬间把所有的血都从他脸上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近乎透明的苍白！
白得能看见太阳穴上突突跳动的青筋，白得能看见颧骨下方那一小片细密，几乎透明的绒毛！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的那只白瓷花瓶，盯着那几枝百合花，盯着花瓣上那几颗晶莹的水珠。
可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嗡嗡，颤动的白光，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全是雪花！！！
小茉莉……
被……火虎帮抓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炸开，轰轰隆隆的，像打雷，像山崩，像千军万马从头顶碾过去。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搅在一起，撕扯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小茉莉被抓了！
他已经找了她两天！
整整两天！！
那天晚上，张薇薇在KtV里播放那些录音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那么刺耳，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刻。
“我不喜欢小茉莉……她脸上的青春痘和胎记……我看着就恶心……”
那声音在KtV里回荡，回荡，回荡，像是一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冲出去了。
他跑出去追张薇薇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小茉莉一眼！
没有回头看她站在那里是什么表情，没有回头看她有没有哭，没有回头看她是不是还站在原地等他！
他跑出去了，去追张薇薇了……因为他怕张薇薇伤心！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茉莉已经不见了！
他回到火焰酒吧，当看到没有小茉莉，他慌了！
小茉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像是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花香，吹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找了她两天！！
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
城中村那间破旧的老屋他也去了，可是小茉莉的爷爷告诉他没有回来！
难道说……那个二楼窗户的身影，就是小茉莉？
她不想见他？？？
她是被他的话伤透了心，躲起来了，不想再看到他了？
陈末以为小茉莉只是躲着他！！！
可现在……她被火虎帮抓了！！！
被一群……畜生给抓了！！！
陈末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那跳很重，重得像是一把刀从他的眼眶里往外捅。
他的眼珠慢慢地转动，从白瓷花瓶上挪开，落在桌面上，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愤怒的蛇，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蠕动。
他想起她的脸，脸上的青春痘和粉色胎记，露出一只乌黑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怯怯，小心翼翼的光。
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那一头粉色长发，在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像是一只偷吃的小猫，既想靠近，又怕被推开。
他想起她叫他的声音。
“末哥……”
又软又糯，像一团棉花，像一捧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她叫他末哥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
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多含一会儿，不舍得吐出来。
他想起她手上那些细细的伤痕，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我不喜欢小茉莉……她脸上的青春痘和胎记……我看着就恶心……”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从他自己嘴里飞出去，扎在她的心上。
他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用脚一下一下地碾！
疼！
真他妈疼！！！
但是现在——不是疼的时候！！！
一股巨大，狂暴，近乎疯狂的愤怒，从那疼痛的底下翻涌上来。
像地底的岩浆，像海啸，像一万头猛兽从他的胸膛里冲出来。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然后‘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那声音大得像炸雷，在安静的包间里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抖，震得花瓶里的百合花都在轻轻摇晃。
赵雅芝的手顿住了，杯子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陈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快得像是一尾鱼在水面打了个花，就沉下去了。
李婉晴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白色的裙摆在椅子上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解和茫然，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可看着陈末那张铁青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末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管。
他低着头，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那一头豹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又急又大，像是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末哥！咱们的人亲眼看见的！火虎帮的老虎带人去的，直接把小茉莉从城中村的老屋里拖出来，塞进一辆面包车带走了！”
“她爷爷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陈末的牙关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石头一样硬。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剧烈地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苦又涩，像是吞了一口胆汁。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
可那低里藏着的东西，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那不是愤怒，不是咆哮，那是一种比咆哮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已经确定了，不容更改，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杀意！！！
“豹子！！！叫人！！！跟我去火虎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