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火焰酒吧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而下。
那些年轻的脸上一片亢奋，眼睛里的光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凶残而狂热。
他们冲了出去。
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像是出征前的号角，低沉而雄浑。
陈末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酒吧里突然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尊雕塑，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且不可逆转的事情。
手机握在掌心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冷与热在他掌心交汇！
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你还有温度，你还有血在流。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赵铁龙！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了赵铁龙对他的信任，想起了赵铁龙让他坐上堂主位置的样子。
想起了赵铁龙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末，好好干，我看好你，你是我们铁龙会的未来！！！”
想起他来铁龙会是做卧底的！！！
他也想起了小茉莉的样子。
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的样子，想起她叫他末哥时的声音。
想起她那双怯怯，小心翼翼，却像是在期待什么的眼睛。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心跳。
那边响了三声。
然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午睡刚醒时的那种沙哑和慵懒。
“喂，小末……”
陈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间酒吧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龙哥！”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失控的人：“我要点人，跟我去一趟火虎帮，小茉莉被火虎帮的人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赵铁龙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里的慵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锐利，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好！要多少人？”
陈末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动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有任何犹豫，近乎残忍的平静！
“多谢龙哥……越多越好！！！”
赵铁龙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
“好！小末……你尽管带人去！！！”
“出了事给我打电话，我去解决！”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火虎帮敢动我们的人，我饶不了他们！！！”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
像石头，像铁块，像是一拳一拳砸在桌子上的拳头。
说完，赵铁龙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他耳边放下来，握在掌心里，他低头看着屏幕，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着“小末”两个字。
下面是一串数字，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可他还在看着，像是在看一片漆黑里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屋子里面，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时间在慢慢，不可逆转地流逝。
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安静的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后面。
然后想起了薇薇。
张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又疼又酸。
他的手指猛地停了，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冻住的飞虫。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皱很深，深得像是一道刀疤，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张薇薇是他喜欢的女人，可现在张薇薇却喜欢陈末！！！
赵铁龙苦笑了一下，那苦笑很难看，嘴角歪着，带着一种自嘲，一种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他的眼睛望向天花板，望向那盏水晶吊灯，那些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钻石，像眼泪。
他不知道薇薇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陈末的。
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最近，也许是给他纹身的时候，也许是在更早的某个他没能察觉到的瞬间。
他只知道，当薇薇红着眼睛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喜欢陈末’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人撕成了两半。
但现在薇薇走了……
她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走得很突然，像一场来去无踪的雨，落下来的时候淋湿了一切，走了之后连痕迹都没留下。
火焰酒吧门口，豹子站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身边停着七八辆同样的车，一字排开，像五头蛰伏的猛兽。
每一辆车旁边都站着人，黑压压的一片，密密麻麻的，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家伙！
有人握着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有人拎着棒球棍，木质的手柄被握得发亮。
有人空着手，可手指上套着指虎，金属的尖刺在指缝间闪着寒光。
豹子叫完人，接了末哥，就往火虎帮的方向走！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朝着城市另一头的方向开去。
……
火虎帮的地盘上。
一栋三层小楼，楼顶挂着‘雷豹会所’四个大字的招牌，招牌下面的霓虹灯光没有亮，灰扑扑的，像一只死去的飞蛾。
一楼大厅却很热闹。
巨大的大厅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十个人围成一圈，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大厅正中央的那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雷豹。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
酒杯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像血，又不像血。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大，却让看到的人心里发毛，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又像是一只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
“把人带上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动分开，像红海被摩西分开一样，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两个混混架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小茉莉！！！
她还在昏迷中，头歪向一边，脸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和白色的纱布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幅惨烈的画。
她的脚赤着，白嫩的脚底沾满了灰尘，脚趾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那件碎花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着，露出一截白得刺目的肩膀。
她的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得发紫，像是随时会断掉。
两个混混把她架到雷豹面前，一松手，她就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一样，瘫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她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雷豹低头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那双眼睛像一把沾了毒药的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身体。
他的目光停在她露出来的肩膀上，停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小弟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老虎，现在给陈末那孙子打电话，让他过来……给我下跪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