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的声音劈了，那种愤怒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是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的！
他跟着陈末这么多久，从来没见小茉莉被打成这样！
那个总是怯生生叫‘末哥’的女孩，那个笑起来像茉莉花一样干净的女孩！
此刻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是血，像一朵被人踩碎的花！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血往头上涌得太猛，毛细血管都快炸了。
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咆哮，又像是一面战鼓被人一拳砸破了鼓面，发出来的声音又闷又烈，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豹哥！！！”
一百多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浪，像海啸，像山崩，像一万头猛兽同时出笼。
那些刚才还站在门口，堵在通道，挤在大厅边缘的铁龙会兄弟们，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涌向大厅里每一个还在站着的火虎帮混混。
这根本不是打架……是收割！！！
铁龙会一百多人，火虎帮四五十人，三倍的人数差距，在冷兵器的混战中就是天堑！
更何况铁龙会的人此刻眼睛里全是血丝，脑子里全是愤怒，手里的家伙抡起来带着风声，每一棍都要见血，每一刀都不落空！
钢管砸在人身上，闷响，像砸在一袋湿面粉上，那人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趴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砍刀劈下来，有人本能地抬手去挡，刀锋划过小臂，皮肉翻开，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
那人捂着手臂惨叫着往后退，退了两步撞在桌子上，连人带桌翻倒在地！！
棒球棍横扫过去，砸在肋骨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密得像在捏碎一包饼干，那人弯着腰蜷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往下淌！
火虎帮的人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想跑，跑到门口发现门早就被堵死了，身后是拳头和棍棒，面前是一堵人墙，进退无路，只能抱着脑袋蹲下去，嘴里喊着我投降我投降。
有人想反抗，抄起酒瓶子朝冲过来的人砸过去，酒瓶在半空中被人一棍子抽碎，玻璃碴子四溅。
然后那只握着钢管的手从碎玻璃中间伸过来，一棍子闷在他脸上，鼻梁塌了，嘴唇裂了，牙齿飞了两颗！
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倒地！！！
有人直接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条腿像灌了铅。
眼睛直直地盯着冲过来的人，嘴巴张着，瞳孔放大，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直到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血……到处都是血！！！
地板上的血被踩得到处都是，脚印一个叠一个，红彤彤的，像在雪地里踩出来的印子。
碎玻璃混在血水里，在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桌椅全部翻倒，酒瓶碎了一地，红酒和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酒精味，混在一起，像一种让人作呕的鸡尾酒。
惨叫求饶……哭喊，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
可这些声音传到铁龙会的人耳朵里，都变成了燃料，烧得他们眼睛更红，下手更狠。
豹子冲在最前面，他的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银灰色的管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那眼睛死死盯着大厅最深处的那个身影……雷豹！！！
雷豹还在往角落里缩，还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还在做着我是老大你们不敢动我的美梦！
豹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狼扑向猎物之前露出的獠牙。
“雷豹！！！”
“你他妈敢动末哥的女人——老子要你的命！！！”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嘈杂的大厅里炸开。
雷豹猛地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的是一个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钢管，像一头疯牛一样朝他冲过来的壮汉。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瘫在墙角，两只手本能地举起来，挡在脸前面。
豹子的钢管举过头顶，抡圆了，朝着雷豹的脑袋砸了过去。
“啊——！！！”
雷豹的惨叫声在大厅里回荡，又尖又厉，像杀猪。
他的手捂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一圈。
西装上沾满了血和灰，领带歪到了脖子后面，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老大做派。
陈末看着角落不远处的小茉莉……整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动手去打架，因为打架这种事，有豹子他们就行了！
现在他在乎的只有小茉莉！！！
她……就这样躺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七八米！
这个距离，他觉得自己好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他颤颤巍巍，还是赶紧来到了小茉莉身边。
那只手伸出去，想摸小茉莉，可在空中停住……
他怕……他怕碰到她，怕碰到她的伤口，怕把她弄疼，怕她已经伤得太重，怕他来得太晚。
可他还是碰了……
他的手慢慢伸到小茉莉的脖子下面，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指节发白，指尖冰凉。
他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然后轻轻一用力，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她好轻……轻得让他心慌。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胸口，那些被血浸透的纱布蹭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身体冰凉冰凉的，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里太久的冰块，那股凉意透过他的衣服，渗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头里，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末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被纱布遮住大半的脸。
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暗红色的，干涸的血结成硬硬的壳，把纱布和她的皮肤粘在一起。
陈末的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了好几次都咽不下去，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是要救她的时候！
他把小茉莉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是尼龙的，又粗又硬，打了死结，还沾了血，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劲。
他的手指在绳子上抠，指甲陷进去，抠得指尖发白，抠得指甲缝里嵌进了尼龙丝的碎屑，才把绳子解开。
小茉莉手腕上的勒痕太深了，深到像是绳子已经嵌进了肉里，紫红色的，一圈一圈的，像某种残忍的首饰。
他把那双手腕捧在掌心里，轻轻地、小心地，像是捧着两件稀世珍宝。
那双手太小了，小到他的两只手就能把它们完全包裹住。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指冰凉冰凉的，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冷与热在他脸上交汇，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小茉莉……你能听见吗？我是陈末……我是你的末哥，我来救你了……你快点醒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