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从她那张精致的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不是那种泼妇骂街式,歇斯底里的狂怒,而是一种冰冷阴沉,像岩浆在地底下奔涌却迟迟不肯喷发,更危险的怒!!
她的眼睛扫过大厅……
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一滩一滩的血迹,墙上被砸烂的电视,天花板上残破的吊灯,酒柜的残骸,吧台的废墟。
她的瞳孔在收缩,收缩得很慢很慢,像一台相机在缓缓对焦,对焦的不是景物……是无尽的愤怒。
她的火虎帮……她的会所,她的人被打成这样!
自己地盘被砸成这样!!!
陈末……末狼,铁龙会的堂主,带着一百多人,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来,打她的人,砸她的场子!
这事如果传出去,火虎帮在江城地下世界还怎么混!?
她沈良之的面子往哪儿搁!!!
“末狼!!”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可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冰冷更可怕。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是火山喷发前那几秒钟的沉默,是猎豹扑向猎物前肌肉绷到最紧的那一刻。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一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冰冷!
此时雷豹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一条胳膊耷拉着,另一只手捂着被豹子砸过的大腿,一瘸一拐的。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换了个人!
不再是刚才那个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懦夫。
而是一个终于等到靠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反咬一口的恶犬!
“大嫂!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看看!你看看他们把咱们的地方砸成什么样了!楼上楼下全砸了!一块好地方都没留!!!”
“大嫂,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自己满脸的血,指着自己耷拉的胳膊,指着自己那条被打瘸的腿,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
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在向家长告状!
他的眼睛里有泪花在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激动了!
因为他觉得有沈良之在,他就不用怕了,有火虎帮的大嫂在,末狼就不敢再动他了。
他就可以把他刚才受的辱,挨的打,丢的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大嫂,弄死他!!!”
雷豹的声音骤然拔高,高得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尖叫。
“你看看他把咱们会所砸的!你看看他把咱们的人打的!大嫂,你不能放过他!你今天要是放过他,咱们火虎帮以后还怎么混?!!”
“对!大嫂!不能放过他!!!”
“打死他!这小子太狠了!!!”
“大嫂,你看看我的胳膊,被他的人打断了!!!”
“大嫂,我肋骨也断了,疼死我了……”
那些刚才还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的火虎帮混混们,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有人捂着流血的脑袋,有人拖着被打瘸的腿。
有人扶着被砸断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嚣张。
他们指着陈末,指着那些铁龙会的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嗡,震得人耳朵疼!
他们站在沈良之身后,像一群找到了母鸡庇护的小鸡,昂着头,挺着胸。
好像刚才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不是他们,好像沈良之一来,他们就无敌了!!!
陈末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良之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孩……李思思!
那张脸,那双水汪汪,却带着温柔的眼睛。
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脑子里!
警校的操场,她坐在看台上看他跑步,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夕阳还好看。
食堂里她总是把不吃的香菜挑出来,一根一根地放在纸巾上,叠得整整齐齐。
图书馆里她坐在他对面,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地碰他的小腿。
他抬头看她,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眼睛盯着书,嘴角却在笑。
然后就是那天……他被警校开除的那天。
她站在校门口,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短袖,白色的百褶裙,帆布鞋,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拎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他怕他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以为她已经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像一场下了太久终于停了的雨,雨后连痕迹都被太阳晒干了。
可她在这里,在火虎帮,站在沈良之身后。
为什么?
她不是在上大学吗?
她不是还没有毕业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和火虎帮的人在一起?
那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嗡地飞,飞得他头疼。
然后他看到了李思思的眼睛。
她在看他,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复杂的,说不清的,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可在那团乱麻的最深处,有一样东西他看懂了……她的头,轻轻几乎看不出来地,摇了一下。
那一下摇头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
可陈末看懂了……
她在告诉他……不要冲动,不要乱来,这里有你不懂的事情。
陈目的眼神从李思思身上移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看,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看的时候。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现在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小茉莉安全地带走,把这里的事情了结,然后再说别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茉莉。
小茉莉还在昏迷,脸色白得像纸,纱布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她还在呼吸。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在寻找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陈末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轻很稳,怕颠到怀里的人。
他不再看小茉莉,也不再看李思思,而是看向沈良之。
“沈良之……你想打是吗?有本事你就来,今天我陈末若是杀不了你,我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