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一边说着，目光落在李婉晴的脖子上，落在那片桃花瓣一样的红痕上。
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婉晴，现在你就先委屈跟着他吧！”
她把‘委屈’两个字咬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两个字落在这间屋子里，落在李婉晴身上，落在床单上那抹鲜红上，重得像一座山。
但李婉晴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是，姑姑……我知道，但我觉得他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男人！”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但她愿意相信的事。
“再说，他那么帅，我觉得他也挺好看的……”
李婉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把气氛从沉重里拉出来。
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姑姑赵雅芝，她找的男人并不差，她如果嫁给陈末，并不吃亏！
“而且姑姑，你放心……我肯定会把陈先生服侍好的！”
她说‘服侍好’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那不是妻子对丈夫的照顾，倒像是是一个下属对上司的服侍，是一件工具对使用者的服侍。
她用了一个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词，低到尘埃里，低到她觉得自己不配叫他的名字，只能叫他陈先生。
赵雅芝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她伸出手，手指在李婉晴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轻得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猫，轻得像是在给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送行。
“好了，别委屈了……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等回去，我让你父母那边准备准备，给你来一场盛大的订婚宴！”
“到时候，你父母的危机，绝对会解除一大部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说完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像倒计时，像一个人在一步一步地走远。
李婉晴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手指还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拆开，再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那口气里有薰衣草的味道，有汗水的咸味，有那个男人留下，快要散了的淡淡烟草味。
她站起来，床垫在她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床单上那抹鲜红。
盖住了那朵花，那道伤口，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那是她的祭品……是她救父母的门票，是她这辈子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拉好了被子，整了整衣领，捏住那片被撕破的领口，遮住那些红痕，然后跟着赵雅芝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
火焰酒吧。
车子停在火焰酒吧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街对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橘黄色的光斑。
像碎掉的月亮，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酒吧的灯箱还亮着，‘火焰酒吧’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赵铁龙把车熄了火，车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仪表盘里某个零件还在嗡嗡地转！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很稳，
一个很乱……
赵铁龙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陈末。
陈末靠在座椅上，脸朝着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
那张脸在路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颧骨下方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道弧线凌厉得像一把刀，可那把刀的刀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露在外面！
脖子侧面那道红痕还没有消，在路灯的光线下像一道被烫伤的疤！
赵铁龙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大，可那里面有重量，有那种当了十几年老大，见过太多风浪，早就对一切都不以为然的老江湖才会有的云淡风轻！
还带着一丝无奈的宽慰！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大闷闷的，像打雷之前的闷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小末，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小茉莉那丫头？”
陈末没有动，脸还是朝着车窗，眼睛还是盯着玻璃上映出的那片昏黄的灯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是？
说我对不起小茉莉？
说我答应过她不再伤害她，可我今晚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这些话堵在他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赵铁龙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不需要陈末回答，陈末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一个男人心里有没有事，他看一眼就知道。
陈末现在这个样子，眼睛里没有光，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软塌塌地靠在座椅上！
这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
是那种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却又不得不做之后，心里那根弦突然松了，整个人都散了架的累……
赵铁龙的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掸掉裤子上的灰尘。
可那一下里有重量，有那种我懂你的默契。
他靠回椅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酒吧门口那盏暗红色的灯箱上。
那四个字在夜色中静静地亮着，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在深夜里不睡觉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雷，低得像只说给陈末一个人听的秘密。
他的语气里有那种不明显的叹气，是藏在字里行间，像是一口气被慢慢地吐出来的那种叹气。
“小末，有时候就是这样……人这一辈子，都会做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谁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