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龙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陈末，一直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昏黄的灯光。
看着那四个暗红色的字，看着夜色中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可那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句话……或许是在说陈末，或许也在说自己！
他也做过很多迫不得已的事，也曾在深夜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灯火，问过自己……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他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
后来他也不找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不得不做！
赵铁龙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陈末身上。
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大到像是要把陈末从那片沉默里拽出来。
又大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说的这些，你都要听进去！
“再说了！小末……小茉莉只是个精神小妹，这种女孩一抓一大把，哪里找不到？”
“你不必为了这么一个普通精神小妹而担心。”
“你前面的路还很长，前面还有很多很多漂亮的精神小妹在等着你，男人嘛……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陈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攥得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生疼。
他的脸还是朝着车窗，可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变了。
颧骨下方的肌肉紧绷，咬肌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在皮肤下面隆起坚硬的棱角！
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那火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深处，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结果！
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他想说……小茉莉不是普通女孩！
她不是一抓一大把的精神小妹……她是小茉莉！！
是那个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开的女孩！
是那个会在他出门前说末哥，少喝酒，我在家里给你煮解酒汤的女孩！
是那个为了他……而是把自己的脸弄伤的女孩！！！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咽到胃里，咽到心里，咽到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他说了也没用，赵铁龙不会懂的！
在他眼里，小茉莉就是一个精神小妹，一个不值一提的普通女孩，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不会明白，有些人一旦住进了心里，就再也赶不走了……
她们不需要漂亮，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们就只是她们，就足以让一个人心疼一辈子！！
赵铁龙没有注意到陈末手指的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假装没有看到。
他伸出手，在陈末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气很大。
大到陈末的身子都晃了一下，大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的话拍进陈末的脑子里！
“好了……别想其它了，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跟李婉晴搞好关系，然后跟她订婚！”
“赵雅芝说了，很快会为你们两个举办一场订婚宴！！”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
那声音里有不容置疑，有不容反驳，有那种当了十几年老大，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人心口上的笃定！
他的手从陈末肩膀上收回来，重新握住方向盘！
陈末坐在那里，身子晃动了一下，脑海宛如炸裂！
赵雅芝居然这么快就要让他和李婉晴订婚！？
陈末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那种轰隆一声的爆炸，是那种闷闷的，像被人用铁锤一下一下敲在后脑勺上的炸！
每一锤都砸得他眼前发黑，每一锤都砸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锤都砸得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
“龙……龙哥，这也太快了吧？”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发涩发干，像砂纸在刮玻璃。
赵铁龙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后槽牙，大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他伸出手，又在陈末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力气不大，脸上无比兴奋！
“小末，我也没想到赵雅芝这么着急……”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深到眼角都堆起了细细的纹路。
“不过你和李婉晴订婚是好事，快点就快点吧！”
“行了，又不是让你跳火坑，是让你娶个大美女老婆……这可是你赚了，可别不知足！”
他把大美女老婆几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提醒陈末——别不知足！
“好了……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也回总部了。”
赵铁龙伸手按了一下车门锁，‘咔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末坐在那里，身子晃动了一下，脑海宛如炸裂！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推门！
他不敢再说什么！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就会露出不该露出的表情！
就会让赵铁龙看到他心里那团怎么也浇不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火！
他推开车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吹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吹在他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上！
他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踩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身后，赵铁龙的车子发动了，引擎的低鸣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光消失在街道尽头，看了很久。
久到那两道光早就消失了，他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酒吧门口那四个暗红色的大字！
‘火焰酒吧’那四个字在夜色中静静地亮着，像一只不会说话的眼睛！
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堵在喉咙里的话！！
那团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在他的眼睛里跳，在他的眼睛里烧，在他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很轻，轻得不知道该对谁说的话。
然后迈开步子，推开了酒吧的门。
酒吧里很安静。
灯没有全开，只有吧台后面那盏小灯亮着，还有墙边几盏壁灯。
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和烟味，还有一股——解酒汤的味道！
不是那种超市里买来，包装好冲水就能喝的速溶汤。
是那种在小锅里慢慢熬，放了红枣，枸杞冰糖，小火炖了不知道多久，一闻就知道熬汤的人用了多少心思的味道。
一道白裙子身影，正在那慢慢搅动着，正是小茉莉！
陈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攥了攥拳头。
“小茉莉……你干嘛呢，谁让你下床了，你怎么不多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