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正弯着腰摆碗筷，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又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那只白瓷的碗被她端起来，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直到碗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椅子正前方一拳的距离。
筷子摆在碗的右边，两根筷子头尾对齐，分毫不错。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把筷子往左挪了半厘米，再退后一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样子不像是在摆碗筷，更像是一个手艺人在完成一件作品。
一个母亲在给即将回家的孩子布置饭桌！
可当听到陈末的声音，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像一朵被风吹动的小花。
她赶紧转过身，那双眼睛在纱布下面亮了起来！
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像两盏在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纱布还缠在脸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依然刺眼。
可那纱布遮不住她眼睛里的光，那道光从眼眶里溢出来！
落在陈末脸上，落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落在他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上！
“末哥，你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快步走过来，走到一半又转身回去，端起桌上那只盛好汤的碗。
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像捧着她全部的真心。
“快快快，我刚给你煮好解酒汤，正好让你尝尝！！”
她走到陈末面前，把碗举到他面前，碗边还冒着热气，红枣和枸杞在褐色的汤汁里翻滚，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手指被碗烫得微微发红，可她顾不上，眼睛里只有他。
只有他会不会喝，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说一句好喝！
豹子从旁边凑过来，壮硕的身子裹在一件灰色t恤里，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大到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他搓着手，声音又憨又亮，像一台老旧的喇叭被人拍了一下！
“末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走了以后，小茉莉就下床了，我们劝也劝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朝陈末挤眼睛，那眼神里有暧昧，有起哄，还有一种你命真好的羡慕！
“她非要给你做解酒汤，拦都拦不住，你快点尝尝，看看小茉莉的手艺怎么样！！！”
苏小蔓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她看着小茉莉那张兴奋的脸，看着陈末那双红红的眼睛。
看着这对年轻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欣慰，还有一种总算有点好事了的松快。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小茉莉旁边站定，声音不大。
可那轻里有温柔，有一种姐姐看到妹妹终于开心起来时的放心。
“就是就是！陈末……你快点尝尝，这可是小茉莉亲手做的，我们都没有帮忙！！”
她把亲手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提醒陈末！
这碗汤不是随便什么人的汤！
是小茉莉的汤，是她一个人在小厨房里熬了不知道多久，被烫了好几次手指，却连一句疼都没说的汤！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解酒汤，看着汤面上那两颗小小的红枣在褐色的汤汁里沉浮。
看着碗边小茉莉那只被烫得发红的手指！
他的眼眶红了，伸出手接过那碗汤。
碗很烫，烫得他的手指也红了。
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双手捧着碗，低着头，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久到汤面上那层热气越来越淡，久到小茉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末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汤太烫了？我帮你吹吹！？”
小茉莉的声音有些慌，她踮起脚尖，凑过来，鼓起腮帮子，对着碗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轻，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可那口气里有温度，有她的体温，有她的心跳。
有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一个人身上时才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陈末轻轻摇了摇头，他端起碗，把碗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红枣的甜，枸杞的香，冰糖的润，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任何一种调料的味道，是那种只有在家里才能喝到，只有那个熬汤的人才能熬出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地煮化在了汤里，煮成了味道的味道！
他把那口汤咽了下去，从喉咙到胃里，一路都是暖的。
那暖像一双手，在他身体里面慢慢地揉，揉得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揉得他心里那团烧了太久的火，终于小了一些！
不是灭了……是小了，小到他能喘口气，小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能感觉到温暖，还能感觉到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头，看着小茉莉，看着纱布下面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很轻很轻，可那弯里有光，有暖……有一种谢谢你等我回来的温柔！！
“好喝！”
“小茉莉，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句从心底里长出来的话。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多，多到他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咽下去以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酒味，有烟味，有他这一晚上所有的疲惫和挣扎！
还有那碗汤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像一个人在说……没事了，回家了！
豹子看着他把汤喝了下去，咧嘴笑了，那笑容大得露出了后槽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冒光。
他搓着手，在陈末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那一下不重！
可那一下里有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得意。
“嘿嘿，末哥，我就说小茉莉手艺好吧！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末哥……你什么时候跟小茉莉结婚啊，等你娶了小茉莉，我相信小茉莉一定是一个好媳妇，天天在家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