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火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深处，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结果，能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黑色火焰！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攥得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陷得生疼！
李思思不知道陈末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睛。
看着他咬得死紧的牙关和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有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脊背发凉，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样的气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不是怕他。
是怕他要去做什么傻事，怕他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
她把他从火虎帮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再去送死的。
可她没有说出来……
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咽到胃里，咽到心里，咽到谁都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伸出手，手指轻轻覆上他攥成拳头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凉得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但她没有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把自己给了他……从高中的时候就想给，一直没敢给。
后来想给却找不到人的那个东西，今天终于给了他！
她也就没有遗憾了……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管后天她要成为谁的女人。
她的第一次，她给了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
这就够了……
李思思没有再说什么。
她松开他的手坐起来，把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那颗被她扯崩的扣子已经不见了，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上面那道还没消的红痕。
她从车座底下摸出一件备用的衬衫，套在身上，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
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穿上一副铠甲。
然后发动了车，引擎低鸣了一声，像一声叹息。
她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了废弃厂区，驶上了那条颠簸的小路，又汇入了主路。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思思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盯着那条灰白色的马路。
盯着路面上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裂缝。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那节奏散漫，像她此刻的心情……乱到至极！
可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陈末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脸朝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早餐店，超市，公交站台一样一样地从他眼前掠过。
他的脑子里很乱，但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李思思不能成为别人的女人。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
不管他会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让那个人碰她！
他用命换……谁动李思思，他就跟谁拼命！
……
车子在火焰酒吧门口停了下来。
李思思没有熄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还盯着前方，盯着酒吧门口那四个暗红色的大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末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踩在那片金色的光斑里。
他站在那里，手搭在车门上，没有关。
低下头，看着车里的李思思，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苦涩的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一样的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思思，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然后他关上了车门，‘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
车子没有停留，引擎轰鸣了一声，缓缓驶离。
尾灯在阳光下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那辆车早就没影了，他还站在那里。
像是在看一个他留不住的人，像是在看一个他欠了太多，不知道怎么还的人。
他转过身，走进火焰酒吧。
酒吧里很安静，灯没有全开，只有吧台后面那盏小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在昏暗中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落在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落在两个正准备收拾东西走出来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就是魏雅丽派来的那两个人。
他们现在好像整理完了，准备走了。
陈末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两个人听到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陈先生……”
陈末点了点头：“两位……整理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站在前面的那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末脸上，嘴角那抹微笑还在。
可那笑里多了一丝抱歉……
“陈先生想多了，这些资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不过陈先生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整理，而且重要资料已经存放一部分了……等下午我们再来。”
陈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口气里有纸张的油墨味，有文件夹的塑料味。
有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来像消毒水一样的味道。
他知道，他们没有骗他……
这些资料不是一天两天能整理完的，铁龙会发展了这么多年。
账目盘根错节，交易错综复杂，要把所有罪证都整理出来，需要时间。
他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点了点头。
“好，那辛苦你们了……”
两个人轻轻一笑，然后朝陈末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像两棵树。
像两块石头，像两个最普通不过，来帮忙整理资料的年轻人！
陈末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石头又落了一点。
不是全落……是落了一点。
重要资料已经存放一部分了，魏雅丽手里已经有铁龙会的罪证了，距离收网又近了一步。
可他心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这一件比铁龙会更重要的事，比任务，比卧底，比他这条命都重要的事……李思思！
他转过头，看着正从楼上走下来的豹子。
豹子圆滚滚的身子裹在一件灰色t恤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末哥，你回来啦！”
他的声音又憨又亮，像一台老旧的喇叭被人拍了一下，在安静的酒吧里炸开。
他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走到陈末面前，停了一下，歪着头看着陈末的脸。
“末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陈末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在豹子肩膀上拍了一下。
“豹子，你开车送我去雅芝姐那边一趟……我有点事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