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一听末哥要去找赵雅芝，眼神瞬间就亮了。
他当然知道赵雅芝是什么身份！
南北区的话事人，手里握着半个地下世界的资源。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帮派吃不了兜着走的人物。
平时他只能在远处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末哥要带他去，他能不激动吗？
他赶紧点点头，那点头很重很重，重到像是在立军令状，又重到像是在表忠心。
“好嘞！末哥，我现在就带你去！！！”
他的声音又憨又亮，在安静的酒吧里炸开。
然后他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
“末哥……小茉莉在楼上休息呢，苏小蔓陪着她呢，你不用担心！”
陈末听到‘小茉莉’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猛地疼了一下。
那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钝钝的，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刀在他心口上慢慢地锯。
他不敢上楼去看她，不敢去看她那缠着纱布的脸。
不敢去看她那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不敢去看她那双被烫得发红的手。
他怕自己一看到她，就走不了了。
怕自己一看到她那副贤惠小媳妇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就会想起自己答应过她什么，就会想起自己又在骗她，又在伤害她！
他现在要去找赵雅芝，去救李思思！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不能在这个时候犹豫！
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事挡住他的路！！
他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咽了下去，咽到胃里，咽到心里，咽到谁都看不到的地方，然后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豹子已经跑出去把车开了过来，黑色的商务车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车身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面流动的镜子。
陈末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各种念头在翻涌……
李思思的话，那抹鲜血，小茉莉的解酒汤，魏雅丽的短信，赵铁龙的订婚宴，那些堆在桌上的资料！
这些念头搅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车子发动了，引擎低鸣了一声，像一头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猛兽，在午后的空气中打了一个哈欠。
豹子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了巷子，汇入了主路，朝南区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陈末的脸上，金色暖暖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商铺，行人和车流一样一样地从他眼前掠过。
这座城市的南区，他来过……但不多。
这里是赵雅芝的地盘，是她的势力范围，是她布局的那盘大棋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铁龙会，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李思思！
车子在一家超级大的美容医院前面停了下来。
那医院很大，大到像一座宫殿，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光，像一座被精心擦拭过的墓碑。
门口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旋转门缓缓地转着，穿着粉色制服的导诊小姐站在两侧，弯着腰，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大理石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香水，是那种高级护肤品特有的，清清爽爽，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陈末下了车，脚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鞋子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看着顶楼那扇落地的玻璃窗，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他知道赵雅芝就在那扇窗户后面，在等着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医院里面比外面更气派，更奢华，更像一座宫殿。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千万颗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像钻石，又像眼泪，像这座城市的夜空中永远不会出现的星星。
前台的小姐看到他，弯了弯腰，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问他是哪位客人预约。
“陈末……”
他说了一个名字，前台小姐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恭敬，变得小心翼翼，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她亲自带他上了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然后退了出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电梯上升时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疲惫不堪，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仗里爬出来，狼狈透了。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闭上眼睛，等电梯门再次打开。
顶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深棕色的，厚重得像一堵墙。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暖暖的，像一个人在等他。
陈末走过去，站在门前，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那把手是黄铜的，凉凉的，贴在掌心像一块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大到能在里面打羽毛球，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
金色的，暖暖的，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一只水晶烟灰缸，还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宽大的真皮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赵雅芝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裙子很短，刚好包住大腿根。
两条腿并拢着，微微斜侧，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而慵懒。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那双眼睛在笑，水汪汪的，亮晶晶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人。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那笔在她指尖转得飞快。
“陈末，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饶有兴趣，有一种好奇，有一种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笃定。
陈末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在微微发抖！
“雅芝姐，你不是想让我拿下火虎帮吗？我同意了……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和沈良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