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站在桌子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
当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她心底里烧起来的，像两盏在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赶紧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那动作又急又欢喜，像一只等了主人一整天的小猫，终于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声音又轻又快，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晃，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她快步走过来，拉着他坐到桌前，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陈末被她按着坐下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三四个家常菜，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
看着她那双因为做菜而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手指。
他轻轻一笑，他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咸甜适中。
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像一双手在他胃里轻轻地揉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兴奋：“嗯……小茉莉，你这菜烧得真香！”
小茉莉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吃，看着他因为咽下那口菜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那弯里还有一种你肯吃我做的饭，我就很高兴的满足！
小茉莉也坐下来，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看着他，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她做的饭，像在看一件她用了整个下午才完成的作品，终于有人看到了它的价值！
好像只有看着末哥吃饭，她心里才会满足！！
陈末吃了好几口，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缠着纱布的脸上，落在纱布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青紫色的皮肤上。
落在那道从纱布边缘悄悄探出头来，细细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一样的疤痕上。
他看着那道疤，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
“小茉莉……”他的声音轻得像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你想去做手术吗？”
陈末说完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中，悬在碗沿上，没有动。
他看着小茉莉，看着她那双刚才因为他的话而亮起来的眼睛！
看着她纱布下面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又干又涩。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或许……不该在她正开心的时候，把这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可他必须问，因为她的脸，是他心里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小茉莉愣了一下！
愣在那里，有种猝不及防，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还没站稳的感觉。
她的手里还拄着自己的下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坐在那里，看着陈末，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疲惫，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指尖那些被烫出来，细细的红痕，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末哥，我……我不想做手术！”
陈末的筷子停住了。
“为什么不想做？”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喉咙里塞了棉花。
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纱布下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个和他记忆中已经有些不一样，却依然让他心疼的女孩。
小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说一句她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时机来表达的话。
“因为……因为这道疤，是我自己留下的，而且如果我做了手术……我不知道那个还是不是我……”
小茉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又像是说给心里那个一直在害怕的自己听的！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指尖那些被烫出来的红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敢看陈末的眼睛，怕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怕看到他听到‘手术’那两个字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期待。
她怕……真的害怕！
怕他其实希望她去做手术，怕他其实嫌弃她脸上那道疤！
怕他其实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又像是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说了出来！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让它顺着手指往下淌，淌过那些被烫出来的红痕，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末哥……”她的声音更轻了：“如果做完手术，我变得不再是我……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陈末坐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那颤抖的嘴唇。
看着她手背上那滴还没有干的泪。
他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拧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我当然会喜欢你’，想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到了那时候，自己还会不会喜欢她！
他也知道，她在问的，或许不是他喜不喜欢她。
她在问的，是她自己……如果那张脸变了，她还能不能是她自己！
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她还能相信有人会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谁都不知道……
小茉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一种我把所有的害怕都告诉你的决绝！
她抬起头，看着陈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里全是眼泪！
“末哥……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了，如果失去了你，我这辈子也不想活了！！”
陈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强忍着心里的颤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绞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很小，小到他的手掌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凉得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像握着一捧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把他心里所有的苦涩都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小茉莉……既然你不想做手术，那这件事以后再说，先吃饭吧……放心，我不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