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从沈良之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一分！
像有人把一条晾在绳子上的湿布猛地攥了一把！
人群里的低声议论从墙角，桌边，门廊下像水一样漫上来。
起初还是压着的，像一群在暗处扑腾翅膀的蛾子，接着那声音开始翻涌。
像是有人往一锅已经半开的水里扔了一把干柴。
“二十万啊……普通堂主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铁龙会那边的钱也敢收？”
“李堂主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不声不响的，胆子倒不小！”
“这要是真的，那就是里通外帮，堂主也得按规矩办！”
“就是……咱们火虎帮的生意，可不能随便让别人随意插手，这个李堂主肯定是背叛火虎帮了……”
说话的人声音不高，像一只认定了方向正在靠近的猫。
踩着一排铁皮桶的边沿，从不会踏偏一步。
旁边的人已经退了半步，露出身后的门框和门框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李青的脸在那一刻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原本已经往前挪了半步的兄弟。
目光像一把扫帚，扫过那些正在低头或侧脸的影子！
“你们在说什么！”
“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高到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几个兄弟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开，落在地板上那朵被踩碎的白玫瑰花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步。
像一群被突然喊停的鸟，翅膀还在扇，身子却已经定住了。
“李堂主，你喊什么？”
沈良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从人群上方倾泻下来：“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你慌什么？”
她伸手拿起第二个礼包，指尖一勾，缎带松开，红绸滑落。
露出里面同样码放整齐的现金，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她展开那封信，目光扫了一遍，然后把信纸举起来，让光从信纸背面透过来。
“末狼说得很清楚……要你李青在婚礼之后一个月内把西区码头的生意让给五分之一给铁龙会！”
“事成之后，再付三百万……你李青在西区码头当了六年话事人！”
“六年来，码头进出多少货……李青，怕是你心里比我清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把那些原本还压着的声音彻底掀翻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有人在人群后面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
站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穿着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蛇在草地上滑过。
“西区码头……那可是火虎帮重要的货运线，多少兄弟靠那码头吃饭？”
“要是交出去五分之一，等于把火虎帮的命脉送给铁龙会了！”
这句话说完，周围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目光齐刷刷地变了。
从观望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已经被确定了的东西！
李青站在大堂中央，那张瘦长的脸像被风干的泥坯，开始剥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大嫂，我……我没有答应他……我，我真不认识他！！！”
沈良之的目光像一把平稳的刀，不急不缓地划过去。
“你收了二十万，他写好了条件，你说没有答应他？还说不认识他？？”
她顿了一下，把那封信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那这二十万，你准备怎么退回去？还是说，你已经跟他谈好了别的价码？”
满堂的红绸和花束被晨光照得发亮，可那些红光映在人的脸上，却泛着不同的颜色！
有人在皱眉，有人在低头避开目光，有人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李青的声音终于彻底卡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身后的那些人开始慢慢地，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像潮水退离一片正在裸露的礁石。
没有人再站在他身后一米之内，连他刚才背过的新娘，也已经在他把她放下来的时候，退开了半步。
白纱下的那道目光，从那双红红的眼睛底下抬起来，落在不远处那只被红绸裹着的礼包上。
沈良之看着那些退后的人影，面色平静，又把桌上的木盒往李青的方向推了推。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撤回的意味。
“李青，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她顿了顿：“可火虎帮有火虎帮的规矩，收了不该收的钱，谈过不该谈的事，自己站出来认，还来得及！”
李青站在原地，日光从门口涌进来，越过窗格，把满堂的红绸照得发亮。
也把那些正在向后退去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沈良之一眼，又看了桌面上那只已经合上的木盒一眼，像在做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我不认！！”
“我说了我没有……我没有，我凭什么要认！？”
门外的晨光里，一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棵种在门槛边上的树，一动不动。
而他旁边阿强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末撇了一眼阿强两人，说：“一会儿得委屈你们了。”
“末狼哥！不委屈……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大堂里面，沈良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青：“李青……既然你不认，那只能让别人来认了。”
“啪啪啪！！！”
几道身影从外面冲进来：“大嫂！抓到送贺礼的那两个人了，就是铁龙会末狼身边的小弟！！！”
“哗——！！”
此话一出，大堂里的人们赶紧扭头向门口看去，只见正是阿强两人被抓了进来！
“你们抓我们干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干……我们路过还不行？”阿强狰狞怒吼着！
“路过……那我问你们，这两个礼包，是不是你们送过来的？”沈良之冷笑问道。
阿强假装脸色难看，但又倔强不承认！
“不是我们送……我们根本没进来，我们也不认识李堂主，你们别诬赖李堂主，李堂主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