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那声‘耶’还没落地，她的身体就已经动了。
她拉着陈末的手，像一只被松开了绳子的风筝，猛地朝商场门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浅粉色的裙摆在她奔跑的动作里翻飞起来，像一朵被风掀开的花瓣。
露出膝盖上方那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陈末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那几个纸袋晃了晃，提手在他指节上勒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弯了起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和宠溺。
“小茉莉，你慢点……”
他的声音被她甩在了身后，还没来得及传过去就已经被她的笑声盖了过去。
小茉莉回过头看他，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纱布下面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亮光是鲜活滚烫，从她眼底深处烧出来，像一盏被他亲手点亮又被他握在手心里的灯。
“末哥！你快一点嘛……爷爷肯定等急了！！！”
她的声音在商场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落在了好几个正低头看手机的人耳朵里。
几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跑了一段，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落在这两道奔跑的身影上，又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散开。
眼前全都露出一抹羡慕的幸福！
没有人不羡慕这样的感情！
陈末长得帅，小茉莉身材又好……两人简直天生的一对！
……
商场二楼。
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面，就在陈末和小茉莉跑出去的时候，出现了两道身影。
赵雅芝正弯着腰，从一排挂满礼服的衣架中抽出一件香槟色的长裙。
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珠片，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她把裙子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肩线的做工，然后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李婉晴招了招手。
“婉晴，你过来试试这件，我觉得这个颜色衬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笃定，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熟悉到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情。
李婉晴正站在一面穿衣镜前，手里拿着另一件纯白色的礼服比在自己身前。
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下颌线流畅地收进脖颈的弧线里，像一笔被仔细勾勒过的工笔画。
听到赵雅芝的话，她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点浅浅乖巧的笑。
“姑姑……这件白色不好看吗？”
赵雅芝放下手里的香槟色长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歪着头打量了镜子里的她几秒。
然后伸手轻轻把她手中的白色礼服接过来，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又把那件香槟色的递到她面前。
“白色太素了，订婚宴要喜庆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明天你可是主角，全场的人都会看着你，你得穿得让陈末一眼就看到你！”
李婉晴的耳根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没有接话，只是接过那件香槟色的长裙，低头看着裙摆上那些细密的珠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姑姑……”她的声音很轻：“明天之后，我爸妈那边就没事了吧？”
赵雅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分量。
“放心，只要陈末明天在订婚宴上把戒指戴到你手上，你爸妈的事就算翻篇了。”
“陈末这小子如今地位可是很强的……”
“你什么都别想，明天好好当你的准新娘就行了。”
赵雅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在了一个稳当的位置上。
李婉晴点了点头，把那件香槟色的长裙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珠片，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然后她转过身，朝试衣间走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视线。
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楼下大厅那片开阔，铺满光洁地砖的公共区域上。
一道浅粉色的身影正从旋转门边跑过，那身影跑得很快，浅粉色的裙摆在奔跑中翻飞起来，像一朵被风掀开的花。
在那道身影后面，跟着一道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影，手里提着好几个纸袋，步子有些踉跄，却被前面那道身影拽着往前跑。
那道男影的背影很熟悉！
非常熟悉！！
李婉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那道身影已经跑出了旋转门，消失在门外那片涌进来的阳光里。
只剩下那扇还在缓缓转动的玻璃门，和门框边缘被阳光镀亮的那一圈金色光晕。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件香槟色的长裙，指尖停在珠片上面没有动。
“婉晴？怎么了？”
赵雅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李婉晴回过神来，她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乖巧而平静的样子，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姑姑……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熟人，可能看错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试衣间，帘子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啦声。
……
城东与城西交界处。
车子驶出宽阔的主干道，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路两边的楼房从崭新的高层住宅慢慢变成了低矮的旧居民楼，墙面上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电线杆上缠着杂乱的电线，像一张被随意画了几笔的网，在灰白的天空下交错着伸向远处。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摆摊的菜贩，塑料筐里堆着青菜，土豆和西红柿。
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有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石墩上下棋，棋盘边放着一壶浓茶，茶水的颜色在晨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陈末把车速放慢，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下棋的老人和摆摊的菜贩。
他的眼神在这些普通人身上掠过时，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像是终于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
小茉莉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晨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动她耳边垂落的碎发。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脸上的笑从商场里出来就没有收起来过，像是那笑已经焊在了她的嘴角上。
她忽然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条更窄的巷子：“末哥，前面右拐，第三个胡同就是！”
陈末顺着她指的方向拐了进去，巷子窄到两边的后视镜几乎要蹭到墙壁上的排水管。
路面不太平整，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裂开了缝隙，缝隙里长出几丛青绿色的野草。
阳光从两排楼房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条细细金色的河流，落在那些野草上，又顺着墙壁的阴影往高处爬去。
车子在一栋两层楼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来。
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灰色。
院子里防盗门开着半边，铁门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门洞旁边的小板凳上，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喝水。
当他们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时，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一样。
“末哥！！！大嫂……你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