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刚才正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杯子的布，听到陈末的声音和那急促的脚步声，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脸上带着一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困惑。
“末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紧张：“怎么了？你找什么小茉莉干嘛？”
陈末狠狠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跑了一场很久的马拉松。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不是愤怒，不是火烧，是一种近乎崩溃，正在塌陷的慌乱。
他抬起头看着豹子，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近乎哀求的颤抖。
“豹子……小茉莉呢？她回来没有？你看到她了吗？”
豹子愣住了，他看着末哥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和那张因为奔跑而涨红汗水淋漓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末哥这副模样。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实，不带任何犹豫的痕迹：“没有啊末哥，我一直守在店里，没看到她回来。”
苏小蔓从后厨的帘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她看到陈末的样子时，脸上的表情也从平常的温和变成了一种凝重。
把茶杯放在吧台上，擦了擦手，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轻柔。
“陈末，小茉莉今天一早吃完饭就跟她闺蜜出去了，说是去逛街，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顿了一下，看着陈末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睛，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末站在那里，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收紧，像是在做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反复而徒劳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堆在那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小茉莉今天去了他的订婚宴。
想说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喊了他的名字。
想说他看到她的眼泪从纱布下面涌出来时那双红透了的眼睛。
想说她在说出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之后转身跑出去时那道被午后的阳光镀成金色的背影。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原谅不了自己……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却比任何吼叫都更让豹子心惊的声音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不可逆转地崩塌的声响。
“豹子……”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豹子，那双眼睛里血丝密布，像是一张正在被撕裂的网：“马上，派所有人去找小茉莉！！！”
“我一定要看到她！！”
“千万不能让她有事……听到了没有？”
“派所有人去！！！一定要找到她！！！”
那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是正在抓住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的用力！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汗水和指纹混合的痕迹。
豹子看着陈末，看着他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
看着他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汗和衬衫领口那道被扯歪的褶皱！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要找小茉莉！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因为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他把手里那块擦杯子的布扔在吧台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稳。
“是，末哥！！！”
“我现在就派人去找，整条街，整个区，找不到我不回来！”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末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找到小茉莉的！！！”
豹子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
他跨出门槛，朝街道两端张望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快步朝巷口走去。
声音从门外飘回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对电话那头着急的说着什么。
陈末还站在屋子里，他的手指还撑着桌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桌子上那杯苏小蔓刚放下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白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缓慢地升腾，像一只正在被放飞的白鸟。
苏小蔓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陈末满头大汗的脸，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张了张嘴。
“陈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小茉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今天……吵架了？？”
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带。
把那些空着的卡座和吧台上的玻璃杯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凉凉的，带着一种与外面阳光下截然不同的温度。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阳光。
看着光带里浮动的细尘，像是正在看着一道正在慢慢变淡，浅黄色的身影。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小蔓姐……小茉莉，今天看到我的订婚仪式了……”
“是……我……我跟别人的订婚仪式！”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末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碎裂感。
他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正从门口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晰而狼狈！
额角的汗还没有干透，衬衫的领口歪着。
袖口还卷在手肘处，露出的小臂上还有几道刚才打斗时留下的红痕。
苏小蔓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陈末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看着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近乎崩溃的神情。
她愣了半天……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火焰酒吧待了这么久，见过陈末被人拿刀指着时的从容。
见过他深夜回来时满身疲惫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可她也真没想到，陈末会去做这种事……
去跟别人订婚……
让小茉莉看到了！！
这……叫什么事？
“你……”苏小蔓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瞬的停顿：“你今天……是去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