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小茉莉一张单子。
那张单子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确认。
纸上印着一张面部模拟效果图……
那是她术后可能的样子！
小茉莉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五官比她现在更加立体，鼻梁挺直，眉眼之间有一种她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清冷气质。
像是一幅被仔细打磨过、每一笔都精准到毫米的设计图。
可那陌生感让她心底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那里面没有兴奋，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像是站在镜面迷宫里的感觉！
她能看到自己……却认不出是自己！
如果她变成这样，陈末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枚针，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疼痛来得缓慢而清晰。
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从眼底往上涌，又涩又烫。
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一层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水光逼了回去。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在李医生面前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单子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递上来。
让她已经快要散架的思绪重新聚拢了一瞬。
她停下来，侧过身，看着李医生。
嘴唇在纱布下面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稳住的分量。
“李医生，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末哥和莉莉姐。”
“求求你了……”
她顿了一下，把‘求求你了’四个字说的声音很小。
因为它们听起来太像哀求了。
可她的眼神已经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字都写了出来！
那里面有害怕，有信任，还有一种她不知道还能交付给谁，最后的赌注。
李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那双在纱布下面亮晶晶却带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
他看得出这个女孩在硬撑。
也看得出她刚才擦眼泪的那个动作里藏了多少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
“好，王小姐，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小茉莉的嘴角在纱布下面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轻。
像是一朵在日落时分悄悄合拢的花瓣，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已经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谢谢！！”
小茉莉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柔和的暖白色，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米色的墙面上铺开一片深橘色的光晕。
她的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脚步声不急不慢，像是一个终于做出了选择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她选定了的方向。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天边。
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把医院的灰色大楼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门前的广场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有小孩子举着气球在台阶上蹦跳。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整天的余温，带着一种已经不再灼热，却依然温暖的柔和。
小茉莉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
橘红色的云层在天边堆叠着，像是被谁用刷子一层一层地涂抹过的，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纱布，指尖触感粗糙而柔软，像是一层正在等待被揭开的旧封面。
然后放下手，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白色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暗色痕迹。
……
火焰酒吧。
气氛比傍晚的天空还要沉。
几十个兄弟在豹子的调度下已经来来回回找了将近三个小时。
有人去了城东的公园，有人去了城南的小吃街。
有人沿着江边的步道一路走到了桥头。
他们问过路边的摊贩，查过街角的监控，甚至托了相熟的出租车司机在广播里问了一句！
可所有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痕迹，一点回音都没有！
豹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的暮色跟着涌进来一道，在酒吧地板上铺开一片暗橘色的光。
他的外套上沾了一层灰，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
然后他走到吧台前面，看着陈末，看着他依然站在那个位置！
手指撑着桌面，像是从下午到现在就没有移动过。
桌子上那杯苏小蔓泡的茶早就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暗色的膜，杯壁上凝着一圈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白痕。
豹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末哥……”
陈末抬起头，看向豹子，眼神里带着期望！
“豹子！怎么样……有小茉莉的消息了吗？她现在在哪！！！”
豹子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他紧张的咽了咽唾液。
“末，末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全都跑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小茉莉的影子！！”
陈末站在那里……身子轻轻一晃，差点跌倒。
他的目光还落在门口那片正在收窄的暮色上，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正在从门槛处缓慢地退去，像是一道正在合拢的幕布。
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个人正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
甚至那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心。
“她爷爷那边……去了吗？”
豹子连忙点头。
“末哥，去了……我让阿强去了一趟老爷子那边，老爷子说她没回去，还问阿强小茉莉怎么了……”
豹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阿强没敢说实话，就说是出来逛街还没回去，让他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