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莉知道末哥和李婉晴在屋子里面。
她也知道今晚会是什么样子。
甚至她能想象出那扇窗户后面的暖光会怎么落在那张白色的床单上，会怎么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他们会怎么让整个房间被一团温热，她无法触及的气息填满。
末哥一定会抱着李婉晴，狠狠亲吻。
就跟以前末哥亲吻她一样……
李婉晴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那么好，一定能让末哥很舒服吧。
还有……末哥那么厉害，李婉晴……也一定很喜欢！
小茉莉又想起末哥今天早上给她做的那份煎蛋。
想起那张便条上潦草却清晰的字迹，想起他昨天晚上抱着她说明天该怎么办时那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些画面像是一帧一帧被翻过的旧照片，每一张的边缘都已经卷了角，颜色已经开始褪淡。
可她还是能看清每一帧里的每一个细节，像它们刚刚发生一样清晰。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那是一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遗憾，更像是一个人在走完了很长很长的路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线时。
嘴角不由自主浮起的弧度，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伤人，伤害我太多遍了……”
“或许你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希望以后我换个身份，能帮助到你吧！”
“如果我能帮你脱离苦海就好了……”
小茉莉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被风带走之前还来不及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落在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那道细长暖光上。
像是在用目光把那道光里的所有内容都读一遍，然后记住……再放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一点落到地上的空间。
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很轻，却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末哥，我……要走了，明天我就要去手术了。”
“我们……有缘再见吧……”
她的指尖抬起来，隔着纱布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脸颊，碰触到纱布边缘那道细小，凸起的疤痕。
那道疤痕的触感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触摸就能知道它的走向。
从颧骨下方开始，沿着脸颊的轮廓斜斜地往下，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的河床。
很快它就会不见了，很快她的脸上会有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一张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的脸，一张他不会在人群里多看一眼的脸。
“希望你好好生活……”她说，声音在夜风中微微颤了一下，可那颤没有让她的语调偏离方向：“好好对她！”
她的睫毛在夜风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睫毛尖上缓慢地滑落。
可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像是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做完了最后一件需要做的事。
“我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对不对？”
她说‘对不对’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轻极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口吻。
像是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的时候，向身边的空气问出一句她明知道不会得到回答的话。
却还是要问出来……因为那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夜风吹过，法国梧桐的叶片在路灯下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小茉莉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那道光依然亮着，窗帘的缝隙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白色帆布鞋在人行道的砖面上转了个向，发出轻微的一声沙响。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浅灰色的薄外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粉色的马尾在她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有节奏地跳跃着。
像一盏正在慢慢远去，微弱却依然亮着的灯。
她沿着街道往东走，穿过路灯和树影交错的斑驳地带，一步一步地走向夜色更深处，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
别墅之内。
二楼那扇虚掩的门缝里，暖黄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着。
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金色痕迹。
这道光随着房间里交叠的呼吸声一起微微晃动着，像是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节奏牵引着。
时而明亮一些，时而暗淡一些，像是灯火本身也在随着那两道正在融合的呼吸而忽明忽灭。
李婉晴喘息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起初还是压着的。
像是她从小到大的教养在她喉咙里设了一道闸门，试图把那声音关在里面。
……
一楼大厅里。
那些原本还坐在沙发上，桌边，壁炉旁的人们，在听到第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的时候，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微微愣了一下。
有人正在倒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沿处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落。
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声音打断了思路。
有人正在低声交谈，说到一半的声音像被剪断的线，尾音还留在空气里没来得及收回去。
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带着一种正在变得放肆和不受控的力道。
像是一根终于被松开了的琴弦发出的共鸣，在所有安静的耳朵里震颤着。
大厅里开始有人微微低下头，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老大……还是年轻人厉害啊，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别打扰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