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老大……我看咱们还是先走吧，咱们不能影响他们……”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厉害了！”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说着。
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却忘了杯子里已经没有茶水了，杯沿在嘴唇边空悬了许久才被放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们此刻都变得安静了许多。
像是所有的言语都在那道从楼上滚落的声线面前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沉默和那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神。
赵雄坐在沙发角落的位置，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地压了一下。
他的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嘴角绷成一道近乎直线的细纹。
旁边的赵凯低着头，耳朵根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变得通红，像是被烧过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某道纹理的走向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用目光把自己钉在一个不会触碰到任何东西的地方。
李南竹坐在轮椅上，他的表情在听到第一道声音的时候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像是一枚石子落入深水之后的细微涟漪，很快就被水面的平静覆盖了。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更加清晰，他嘴角那抹淡而从容的弧度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稳稳地展开了。
像是一片被压了很久的叶子终于找到了舒展的空间。
他没有往楼上看，也没有对周围那些尴尬的沉默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手杖的顶端，指腹轻轻，有节奏地在光滑的木头上敲了两下。
像是在为某个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进度条画上一个确认的标记，也像是同意大厅里的人们离开。
赵雄是最先走的，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道声音里确认了什么他不愿意确认的事情。
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是一头终于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博弈的兽。
正在寻找一处不会被人看见的角落去消化那道认知。
李南竹依然坐在大厅中央，他在听完第三道声音之后，终于微微侧过头，向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李海招了招手。
那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整盘棋局之后，终于允许自己起身去喝一口茶了。
“老二……”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满堂正在散去的脚步声和那道依然没有停歇的声线之间显得格外清晰：“推我回房间休息吧！”
“是！大哥……”
李海快步走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控制着，复杂的表情。
那里有终于放下心来的松弛，也有一些作为一个父亲听到自己女儿声音从楼上传来时不可避免的微妙尴尬。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握住轮椅的把手。
动作稳当而缓慢地推动着那辆深灰色的电动轮椅，朝走廊深处那间属于李南竹的卧室方向走去。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着，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声响，像一艘正在缓缓驶入港口的船。
李南竹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嘴角那抹弧度还在，像是一幅已经被挂在了墙上，不需要再多加一笔的画。
……
许久后。
楼上变得平静下来。
而陈末……则站在了窗前。
他的衬衫已经穿回去了，只是扣子还没有系全，留了中间两颗没有扣上，露出一小片还带着薄汗的皮肤。
他背对着房间，面对着那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
窗帘被他刚才伸手拉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窗外的夜色从那道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远处灯光反射过来，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暗蓝色光晕。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外面的夜色里。
别墅门前的那条街道在路灯下安静地延伸着。
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枝叶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斑驳的光点，像无数只正在缓慢眨动的眼睛。
远处有几栋还亮着灯的楼房，窗户像是棋盘上被随意落下的几枚棋子。
有的亮着，有的暗着，有的正在被窗帘拉上，有的还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
他的目光沿着街道的方向缓慢地扫过，像是正在寻找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种感应，就好像外面有什么人在等他似的。
视线掠过那棵靠近街角的法国梧桐，掠过路灯下那片斑驳的树影，掠过人行道上被夜风卷起又落下的一片枯叶。
他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可那片树影下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的光落在砖面上，照出一片安静而空旷的灰色。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搭了一下，指尖碰触到那层微凉的木质漆面，停在那里。
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他的手掌边缘流失。
那种感觉很真实，很奇妙，非常明显。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比刚才稍微紧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边缘试探什么的人，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松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更像是远处一股正在消散，极轻极轻的气息，正在从夜色的某个角落里被风吹走。
而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地感知到了那道气息正在离去。
“陈末……你，你在看什么，刚才……刚才你为什么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