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突然一声大叫，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凉意正从湿透的布料边缘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像一圈正在往外渗透的水痕！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从梦中带出来的急促和用力。
好像是刚刚从很深的水底拼命游回水面的那种喘息。
额头上全是汗，细密的汗珠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滑，在耳廓边缘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
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滴落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
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淡色，像是夜晚正在缓慢地收起它的最后一角。
那张大床上，白色的被单还在微微起伏着，李婉晴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黑色长发散在枕面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得很沉，可能是昨晚累得太狠了……
昨晚她那道从门缝里传遍整个大厅的叫声用了太多的力气。
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一只正在沉睡的猫，完全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陈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坐在床沿，感觉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那种颤从他指腹开始。
沿着手掌的线条缓慢地往上蔓延，像是一层正在从指尖开始解冻的水面，碎冰还没有完全化开，正在一块一块地松动。
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里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
粉色的马尾在路灯下晃动的节奏，纤细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深处。
每一步都像是在他胸口最软的位置踩下一枚脚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夜晚残留的微凉和房间里那股混合了体温和沐浴露气息的温热。
两种温度在他的鼻腔里交织了一下，又被他缓缓用力地呼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指尖微微蜷着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它们。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很短促……像是被清晨的风从树梢间挤出来的音符。
陈末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天边那道从深蓝到浅灰的过渡正在被一层淡淡的金色替代。
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支很细的毛笔，一笔一笔地沿着地平线添加颜色。
他站起来，动作很轻很轻。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已经有些皱了，肩线的地方因为昨晚被随手搭着而微微变形。
他把它披在身上，扣子没有系，只是敞着，然后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侧过身，朝床上那道还在沉睡的白色身影最后看了一眼。
她没有翻身，呼吸依然均匀，像是一艘已经驶入深水区的小船，正在安静地随着水面的起伏而晃动。
他看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里透进来的天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线灰白色的长痕。
像一道正在缓慢延伸，被拉开的光带。
他沿着走廊快速走着，皮鞋踩在厚实的深色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推开大门，清晨的风迎面扑来。
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润，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吹在他已经干了一层汗的脸上。
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回头，沿着车道快步走向大门的方向，在街边拦了一辆正在路过的出租车。
……
火焰酒吧！
车子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别墅区的宽阔马路逐渐变成了商业街和居民楼交错的城区街道。
出租车在火焰酒吧门口停了下来。
阳光已经从东边的楼群间升起来一些，把街道两侧的屋顶和树梢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
酒吧那扇铁门还是关着的，门头的霓虹灯已经熄了。
只有招牌边缘还残留着一线还没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光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陈末推门走进去。
大厅里比他想象中要安静……
暖黄色的射灯还亮着几盏，把木质的吧台和深色的卡座照出一种温润而倦怠的光泽。
空气里混合着隔夜的烟味，冷掉的茶水气息。
还有那些在外面跑了一整夜之后带回来，衣料上沾染的夜露和灰尘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几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矿泉水瓶，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反光。
墙角的一盆绿萝的叶片微微低垂着，像是也在打盹。
几个兄弟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厅的沙发和卡座上。
有人蜷成一团缩在单人沙发里，身上的外套半搭半盖在胸口。
有人歪靠在双人沙发的一端，脑袋枕在扶手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
有人干脆躺在卡座的长椅上，腿从座椅边缘伸出来一截，脚上还穿着鞋，鞋底边缘沾着一点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泥。
角落里那张长桌旁边，有两个兄弟趴着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空了的矿泉水瓶，瓶身被压扁了一角。
吧台那边，豹子正趴在台面上。
他的脸侧着，枕在叠起来的手臂上，额头边缘有一道被袖子压出的红痕。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他胸口的起伏。
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吧台边缘，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握着什么东西。
陈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是兄弟们找了一晚上，累到不能回去，才在这里睡着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愧疚……他为了找小茉莉，让兄弟们受苦了。
豹子趴着的身体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只在浅睡中依然保持警戒的猎犬。
听到了那道它一直在等待的脚步声。
他在陈末走进来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目光已经准确地锁定在了门口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像是一枚被弹簧弹出的瞄准器，精度惊人。
“末哥……！”
“您回来了！！！”
豹子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一种急促。
那声线在安静的大厅里猛地炸开，把所有的困意都震碎了，
那一声‘回来了’像是被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沙发上的身影开始动了！
有人猛地坐起来，外套从胸口滑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因为刚刚睡醒而发沉的脑子还在奋力运转，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站直了！
有人从卡座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角也顾不上！
一只手还在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已经在找自己的外套！
那个缩在单人沙发里的兄弟直接站了起来，外套滑落到沙发上。
他脚步不稳地往前迈了半步，像一根刚刚被松开弦的弓，摇摇晃晃地朝门口的方向转过来！
“末哥！”
“末哥好！！！”
“末哥……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