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并不高。
但在安静的酒吧里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砸出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他站在那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兄弟们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
豹子的脸上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层明显的尴尬，那尴尬从他的眼角开始。
沿着颧骨的轮廓往下蔓延，在他嘴角附近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他站在吧台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又松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像是在整理措辞的声响。
“末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站稳的姿势：“还……还没找到小茉莉！”
“昨天晚上东区和西区我们都找遍了，每条巷子，每个公园，就连那些通宵营业的小店门口都问了，还是没看到她的影子……”
他说到后面那几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正在说的这些话。
身后那些刚刚站起来的兄弟们，在听到豹子那番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了头。
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把手插进了口袋里，有人侧过头去看墙角那盆正在打盹的绿萝。
仿佛那些叶片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仔细研究。
豹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聚拢到同一个方向。
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末身上，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带着一种不会放弃的肯定。
“末哥，不过你放心，我们等会肯定还会去找……今天白天我们把南区也翻一遍，一定要找到小茉莉！”
旁边那个刚醒过来正站在沙发边缘的兄弟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头发还翘着一边。
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热忱，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能继续跑。
“对！末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找到小茉莉的，您尽管放心！！！”
更多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陆续响起来，像是正在被陆续点燃的火把，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来。
“对！末哥！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昨天只是时间不够，今天一定找得到！！！”
“末哥您别着急，天亮了更好找……”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在酒吧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了几次，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把气氛往上托的用力感。
陈末站在那里，他看着这些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睡痕却已经在表决心的人。
看着他们因为想让他安心而露出的那种急切和热忱，他心里那根被拧紧的弦又松了一些。
他用目光逐一掠过那些因为急切而泛红的眼角，因为用力保证而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轻轻，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说。
“好……那就多谢兄弟们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豹子，声音恢复了他平时安排事情时的那种沉稳。
“豹子，你吩咐下去，这几天给兄弟们开三倍工资，月底再发双倍奖金！”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像是一段音乐在换拍之前那一个极短的呼吸间隙。
然后声音炸开了。
“是！！！”
“多谢末哥……多谢末哥！！！”
“末狼哥威武！！”
那些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像是正在被点燃的引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两端蔓延。
有人忍不住笑起来，有人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有人在原地蹦了一下又赶紧稳住，像是怕太激动了会显得不够稳重。
那些因为熬夜而疲惫的脸在那句话面前亮了起来。
像是有人同时往那些还带着睡痕的面孔上泼了一瓢清水，所有的倦意都在瞬间被冲散了一层！
陈末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面孔，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很短，像一朵在清晨悄悄打开了一线又合上的花苞。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那些兴奋的兄弟身上移开，落回了门口的方向。
就在兄弟们兴奋地喊着‘末狼哥威武’的时候，酒吧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那声音很短促，像是一辆车在急停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酒吧那扇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并不猛烈却足够引起所有人注意的闷响。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亮色。
而在那片亮色中央，一道宽厚的身影正大步走进来。
赵铁龙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领口敞着，露出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
他的头发还带着一点刚刚起床时没有完全整理好的凌乱。
可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那种清醒和陈末此刻的状态很像！
带着一夜未眠的痕迹，却依然锐利！
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是铁龙会的心腹，穿着同样的黑色外套，步伐整齐地跟在赵铁龙身后，像几道被拉直的影子。
酒吧里的笑声和欢呼声在赵铁龙走进来的那一刻。
如同被一只手同时按住了音量键，迅速降了下去，最后完全停止了。
那些刚刚还在因为双倍奖金而激动的兄弟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完全收回去。
可他们的姿态已经从刚才的兴奋切换成了一种本能的恭敬。
“龙哥！！！”
那一声称呼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来，像一排被同时拉直的线，所有的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赵铁龙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他对这个场景的掌控感。
他的目光在那些兄弟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陈末身上，然后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然是他惯有的那种大咧咧，像是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的随性。
“小末，你跟我上来聊会……我有事问你！！”
他说完，没有等陈末的回答，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聊……聊什么。
只是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熟练，像是已经在这座酒吧里走过无数次一样。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赵铁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的目光在楼梯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快速评估什么东西。
然后他侧过头，朝豹子使了一个眼色。
“豹子……你先带着兄弟们去吧，记住仔细找……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