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听到陈末这句话，他的目光在陈末那双泛着微红却依然沉定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动作比平时更重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承诺嵌进更深的缝隙里，让它在自己心中变得不容动摇。
“是，末哥……”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小茉莉的……她跑不远的，就算她把南区翻过来，我也能把她翻出来！！”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压平了棱角的肯定。
然后他转身，朝那些正站在大厅里已经穿好外套的兄弟们招了一下手。
用他那带着一点沙哑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嗓音喊了一声。
“走！兄弟们，出发了……今天把南区每条巷子都给我过一遍！！！”
那些兄弟们应了一声，像是被同时拧开了开关，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在晨光中迅速交织成一片。
然后人群开始向门口移动，有人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
把正在往外走的每一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豹子走在最后面，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来朝陈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种还在转动的决心，像是在说等我消息。
然后他迈步跨出门槛，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晨光重新挡在了外面。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末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三秒钟，像是让刚才那些声响的余波彻底散尽。
然后他抬起脚，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被清晨的安静放大了几分，像是正在被仔细记录。
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在那扇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比大厅亮一些，晨光从墙边那扇窗子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长方形光带。
赵铁龙已经坐下了，正靠着窗边那把深棕色的皮椅，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半杯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茶。
热气从杯沿向上爬升的白雾很细很淡，像是人站远了已经看不清的呼吸。
赵铁龙的目光正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亮的街道上。
听到陈末推门进来的声音，赵铁龙没有立刻转头，只是伸手朝对面的椅子随意地挥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的松弛感。
“小末，坐……”
陈末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的皮革因为接触到了他身上的凉意而微微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赵铁龙，看着他那副像是来聊闲天的姿态，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等着对方先把话头抛出来。
他不知道赵铁龙是来干什么的，也猜不透赵铁龙现在来是什么意思。
赵铁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末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什么他已经知道的信息，然后又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揶揄意味的笑。
“小末，昨天晚上……我听说你在李南竹那边留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随意。
陈末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可他注意到赵铁龙嘴上居然带着一股笑意。
他坐直了一些身体，把下巴微微抬了抬，不疾不徐地开口应道：“是，龙哥，昨晚我确实留在那边了，李南竹不让走……”
他的语气平直，既不心虚也不张扬，只是陈述事实。
像在说一件昨夜发生的事情，其他的留待赵铁龙来摊牌。
“哈哈哈！！！”
“留宿好……留宿好啊！！！我可听说了，昨天晚上你让李婉晴叫的那个声音大啊！！！”
“好像南竹帮的所有高层都听到了吧……”
“小末，还是你厉害……敢这么在南竹帮玩！”
赵铁龙说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笑意，那笑声好像是在嘲笑陈末似的。
赵铁龙那句话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两秒。
那两秒里，窗外街道上的晨光正在沿着窗台缓慢地往内延伸，但……屋子里，也有人笑了。
不是赵铁龙……
是站在门边的那几个人，赵铁龙带来的心腹。
他们本来是绷着的，站的姿势像几根钉在地板上的钉子。
赵铁龙那句你让李婉晴叫的声音那么大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
先是一个人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旁边的另一个人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用手背挡在嘴前面，像是在假装咳嗽。
喉咙里却泄出一声极轻极轻，没有完全压住的闷笑。
第三个人站在靠墙的位置，脑袋微微低着，嘴角已经咧开了一线。
他侧过头去，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来掩饰自己正在弯起的弧度。
那几道笑都很轻，像是刚被点燃的火柴的火苗，细小而短促，还没来得及完全烧起来就被各自的主人用力吹灭了。
可那熄灭的过程本身就已经暴露了它们曾经亮过。
陈末的目光先落在那几个正在努力收回笑意的人脸上。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不快不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大约不到一秒。
那目光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还没出鞘！
可那冷意已经让空气里那些正在消散的笑意残留彻底凝固了！！
那几个小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暂停键。
第一个人的手背还挡在嘴前，接触到陈末的目光之后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蜷。
第二个人刚才侧过去看窗外的脸转了回来，嘴角的弧度已经迅速拉平，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大约半步的地板上。
第三个人站在靠墙的位置，他本来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
目光扫到陈末的眼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立刻又低下去了。
办公室里那几道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空气像是被一层薄而密实的膜压了一下，所有的温度都往低了走了一度。
那几个小弟甚至不自觉地往门的方向微微退了半步，像是想让自己离那张办公桌越远越好。
陈末把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收回来，转向赵铁龙。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靠坐在椅子里的姿势，但翘起了二郎腿，下颌线的角度比刚才硬了几度，带着一层明显的冷硬。
冰冷目光落在赵铁龙脸上，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用力压实了才放出来的。
“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
那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抬高的声调，甚至没有明显的不悦痕迹。
可那平本身就像是一面被拉平了的铁板，表面没有一丝褶皱，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了一些。
赵铁龙被陈末那句话问得微微一愣。
他刚才脸上那抹带着揶揄意味的笑容还在半空中没有完全落地，被陈末那道目光一挡。
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陈末那张在晨光中泛着冷硬轮廓的脸，看着他眼底那道带着微红却比任何锋利的东西都更压迫人的光。
赵铁龙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他认识陈末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平时陈末再急再累，脸上那道棱角都不会绷得这么紧，眼底那道光也不会这么直这么冷。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开陈末玩笑的时机。
这小子好像真生气了……
赵铁龙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他刚才的自然笑短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截。
“小末，你别生气！”
“我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我今天过来就是给你说一下小茉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