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龙说小茉莉的事那五个字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一层没完全收干净的调侃。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那抹笑意已经焊在了他的脸上。
即使他试图把它拉平，那弧度也会在话音落下的时候不自觉地重新浮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滑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话寻找一个更稳当的落点。
陈末听到赵铁龙是为了小茉莉来的时候，眉头缓缓皱了一下。
“龙哥，小茉莉的事？小茉莉有什么事……你今天过来如果有事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赵铁龙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微微停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那层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多了一层精心调整过，像是我真的很关心你的意思。
“小末啊……我看你还是别找小茉莉了，好好跟李婉晴订婚结婚就行！”
“等你和李婉晴结了婚，整个东区和南区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有什么……”
“你想想，那是多大的盘子？多稳的位子？”
“到时候你就两个区的老大，整个城市见了你，都得喊一声末哥……谁敢招惹你？”
陈末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线。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赵铁龙居然是来跟他说小茉莉的事！
当初……可是赵铁龙把小茉莉介绍给他的！
陈末深吸一口气，在等赵铁龙继续往下说，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赵铁龙果然继续说了。
他的身体往前又倾了一些，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放在一个更近的距离上，让它更容易被接受。
“小末……小茉莉这种精神小妹，上哪不能找？大街上一抓一大把，你要喜欢，我一天找十个来伺候你！”
他摆了一下手，像是在赶走一只不重要的飞虫，声音里那层我是真的在替你着想的腔调底下。
有一道已经开始变得露骨，正在往下走的弧度。
“再说，小茉莉长得又不好看，之前满脸青春痘，现在又毁容了，你找她干嘛？”
“这种丑八怪，现在配不上你了……”
“以前你没有身份，找她也就算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是即将要掌管东区和南区的人！”
“你需要更好的女人，身份更高的女人……
赵铁龙说完那番话，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自己的结论做一个收尾的节拍。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抹你看我多替你着想的笑容。
陈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赵铁龙每说一个字，他的指节就攥紧一分。
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正在微微发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铁龙那些话像是一枚一枚被钉入木板的钉子。
每钉入一颗，他体内某根正在被持续拧紧的弦就发出一声更低更深的嗡鸣！
赵铁龙说小茉莉长得不好看。
但他想起她浅黄色的碎花裙摆在晨光中翻飞的弧度，想起她站在晨光里端着那杯温牛奶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那弧度像是被蜜糖泡过的，甜得发亮。
赵铁龙说她配不上他……
可他想起她在爷爷面前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时那只张开翅膀护住另一只鸟的小鸟的姿势。
那姿势那么单薄，却硬生生地把他挡在了一道他本该自己面对的目光后面！
赵铁龙说她毁容了。
可他想起纱布下面那双亮晶晶，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一样的眼睛。
想起她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全都是因为他啊……
是他伤害了小茉莉，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小茉莉才自己毁了自己的脸！！！
想起小茉莉轻声问他，末哥，你会嫌弃我吗？时那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想起他说不会的时候她嘴角弯起的那道很轻很轻的弧度。
那弧度让他胸口某处位置至今还在发着温热的，隐隐作痛的余震。
他对不起小茉莉……所以才要找小茉莉！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何必去找她？
“砰！！！”
陈末突然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龙哥！！！小茉莉现在有危险……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毕竟她是跟着我的女人，难道我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我陈末还是个人吗！！！”
陈末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后被推得向后滑了一小段！
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
掌心拍实了硬木的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是爆炸式似的！！
像有人往一面铁皮鼓上砸了一锤子，余音沿着墙壁和地板滚了几圈才散尽。
桌上那杯茶跳了起来，杯底离桌面大约一厘米的高度，然后落回去，侧翻了……
暗褐色的茶水泼出来，沿着桌面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在深色的地面上洇开几片形状不规则的湿痕。
茶杯沿着桌面向旁边滑了一段，杯沿碰触到桌角的文件盒，歪在那里，像一个被撞得还没站稳的人。
办公室门口的那几个人听到这道声音，顿时全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身体几乎是同时动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形！
有人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抬起了原本只用来装模作样的眼睛，望向那个突然站起来拍桌子的人！
然后，全都向陈末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短，短到只够他把重心往前挪半寸！
可那半步的移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有人居然在他们的龙哥面前拍桌子！！！
他们手指已经握成了拳头，身形也在往前绷，像一只正要扑上去的狗，拴绳还没断，但身体已经往前够了。
陈末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桌面那道还在缓慢蔓延的茶渍上移开，朝那几个正在往前倾的小弟的方向转了过去。
“怎么！你们是想打我是吗……有本事就一起上，我陈末倒想看看龙哥身边的兄弟有多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