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被掷入冰面的石头，砸穿了那层正在缓缓凝结的空气。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已经往前迈了半步的小弟脸上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不急不慢。
像一把没有出鞘却已经压在了桌面上的刀，刀刃还藏在鞘里。
可那重量本身已经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而且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刻意压低，像是一台正在匀速运转的机器！
带着一种已经过了情绪峰值之后反而变得更冷的清醒！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拧紧了。
几个小弟的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那道从拳头原本要发出的力，在碰到陈末目光的那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的脚还保持着前迈的姿态，脚尖对着陈末的方向。
可整个身体的重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往后移了半寸，像是脚下的地板忽然比刚才滑了几分，正在把他们往相反的方向推。
第一个人的脊背绷得更直了，在陈末目光扫过来的那道冷意里。
他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正在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那道寒意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滑，像一捧被缓慢倾倒的冰水！
不猛烈……却持续地渗入他的衣领和毛孔！
他的拳头没有完全松开，可指尖已经在微微发抖了，那抖动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第二个人在那道目光扫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些关于末狼的传闻。
那些传闻在铁龙会的兄弟之间流传了很久。
有人说过末狼在城中村捅老村长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刀拔出来的时候血顺着刀柄往下滴，那人还在笑！
有人说他打过王美玲，王美玲那种大佬级人物，在他面前连三句话都没撑过去。
还有人说他昨天在南竹帮的地盘上用垃圾桶砸了赵雄的头，砸完还问赵雄你服不服。
在南竹帮的人围过来的时候他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子就开始打！！
这些传闻在铁龙会里传得很广，传得很细，传得每个人都能说出几个末狼打架的细节。
可真正亲眼见过他动手的人并不多。
此刻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眼睛里的冷光比任何传闻都更直接地刺穿了他的想象，直接落到了他们正在犹豫要不要往前迈的那只脚上。
他们的脚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还有站在靠墙位置的人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比他的意识更早做出，像是他的身体在他脑子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方向。
办公室里原本那层正在蓄积，想要为赵铁龙出头的力道，像是被一阵强风吹灭的烛火。
所有的火焰都在同一瞬间伏低了下去，只留下几缕正在散去的青烟。
没有人再往前迈，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有任何试图动手的预兆。
他们的目光从陈末脸上移开，像是被那层冷意烫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赵铁龙的方向！
毕竟他们是龙哥带来的兄弟，龙哥才是那个原本该发号施令的人！
他们要听龙哥该怎么安排！
赵铁龙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陈末，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依然泛着微红却比任何东西都更硬更冷的目光。
他那只按在桌面上还没有收回去的手，手背上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还有桌子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茶渍和歪倒的茶杯。
赵铁龙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正在拍桌子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刚进铁龙会时还需要他领着认路的年轻人……
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在铁龙会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上位，也见过很多人倒下。
他见过拍桌子，骂街，摔杯子，拔刀的，见过在会议室里骂街的，也见过在码头边被他踩在脚底下求饶的人。
可他在陈末面前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受！
他不好说那双眼睛里有没有在看他，而那双眼睛里的视线过处，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忽然失灵了！
那是一种更冷更硬，更不设防，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哪怕下一秒就要翻脸也无所顾忌的东西！！！
这……还是他带出来的小弟吗？
小末可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啊……
赵铁龙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你们都别动的力道。
好像是在替那几个已经不敢动的人把最后一点存在感也收回去！
那几个小弟在收到那道手势之后，像是被解开了定身咒一样，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退了两步，后背贴到了墙壁上。
有人把目光彻底移开了，落在自己鞋尖前面的地板上，像是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赵铁龙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陈末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低了一些，像是被办公室里那层刚沉下来的空气压了一头。
带着一种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磨出来的、正在调整策略的圆滑和分寸感。
“小末，你想好了？真为了小茉莉跟我叫板？”
他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刚才那层调侃和我是为你好的腔调已经完全撤走了。
露出底下一层更平更直的质地。
这次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末，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用那道问题来测量他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正在变化的距离。
陈末站在办公桌后面，他的手掌还压在桌面上。
掌心下的木料因为刚才那一下重击还在微微发着余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也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拍下去的时候用的力比他预想中要大。
说真的……他有点紧张了！
刚才确实是他冲动了，毕竟这可是铁龙会的老大。
现在他还没有铲除整个铁龙会呢！
他可不能功亏一篑！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小茉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把刚才那道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力重新收拢起来。
“龙哥，我知道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你是我大哥，我不该当着你的面拍桌子。”
“但小茉莉，我肯定还是要找的……我不想因为我犯的错，让她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