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当家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压了一遍！
他的身子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又松开。
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巩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底座！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赵铁龙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闪烁。
那双眼睛在铁龙会里看过太多风浪，而此刻他只是把他看到的那些东西一句一句地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而且他的话音还在空气中缓慢地扩散着，触及墙壁桌面，窗帘缝隙里那道细长的光痕。
然后被办公室里的沉默吸收掉，留下一种像是石块沉入深水之后水面依然在微微晃动的余波。
八当家和九当家也慢慢站了起来。
八当家的动作比他平时说话时的速度快了一些，像是一道被某句话推着往前走的力。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茶几的边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目光依然落在赵铁龙的方向。
九当家的动作更轻一些，他站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在铁龙会里待了多年养成，即使在紧张时刻也会自然流露的习惯性从容。
两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依次立起，他们彼此迅速交换了一瞬眼神，像是在确认彼此是否站在同一条线上。
“是啊，大哥……几位哥哥说的都没错，你现在发什么疯！？”
“小末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要撤他十当家？”
八当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坐不住了的粗粝。
他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撑了一下，像是在借那道支撑来稳住自己正在上升的情绪。
九当家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声音比他低，却在同一个方向上稳稳地推了一把。
“大哥，我也觉得这事得再想想……咱们把小末带到这个位置可不容易！”
“你想想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南区的准女婿，就单单这个身份，咱们都不能撤了他！！！”
那些声音来自不同的方向，像是从不同的位置出发，却都在向同一个中心点靠拢。
赵铁龙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身影和听到那些声线。
三到九当家的每一次开口都像在往同一根绳子上添加一股细线。
而那股合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形成一道他之前没有预判到的推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道往一个墙角方向推着走。
而他从刚才开口说出撤掉十当家那几个字到现在。
并没有真的改变过姿势，却仿佛已经在沉默中后退了好几步。
他皱起了眉头，那褶皱从眉心开始，沿着眉骨的走向朝两侧延伸。
在他的眼角处形成几道清晰的纹路！
他的目光从七当家脸上移到八当家，九当家，五当家，四当家！
逐一扫过那些正在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反对意见的脸。
他听到了那些话的内容！
那些词句像是一些被不同的人分别选好，又在同一时刻放到同一张桌面上来的道具！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显得合理！
可当它们在同一时间落到桌面上时，竟意外地形成了一个他从未预料过的形状！
让他这个原本站在桌边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说的话，已经不再是唯一可以被听见的声音了。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了的质地：“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你们居然都站在小末那边？”
他把那七个称呼逐一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名字之间的间隙都差不多。
像是他需要用那道均匀的节奏来确认自己正在面对的现实。
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不像是火气。
更像是一道正在寻找出口的力在某个地方碰了壁之后反弹回来时发出的回响。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我让小末放弃小茉莉，他居然敢给我拍桌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忤逆我的意思！！”
“这小子……难道不应该撤！？”
“你们就这么护着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像是一根正在被用力攥住却没有找到地方落下去的绳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七当家的声音。
他刚才站起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此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已经在铁龙会里待了足够久，看过足够多起落的人特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沉稳和清晰。
“大哥，就是因为这个？那我更不能同意了……”
他的目光在赵铁龙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给他的那句话找一个更宽的出口。
“一个小茉莉，他找就让他找……现在小末的身份绝对动不得！”
“他可是咱们铁龙会跟外面那些关系连在一起的节点！”
“动了这个节点，那些线可能全都要断，到时候要接回去的就是你我这些老骨头了……不是他！！”
“对！！……”
四当家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七当家略粗一些。
像是被铁龙会里这些年的事情打磨过太多次，已经习惯了在需要表态的时候直接站出来。
“大哥，小末现在的位置，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他是南区的准女婿，那边认可的是他，不是咱们铁龙会！”
“你今天撤了他，明天南区那边怎么看我们！？”
“那不是断一条线，是在我们刚铺好的路上挖走一块承重石！！！”
五当家在他身边微微点头，声音比四当家低一些，带着一种像是算过账才说出口的审慎。
“没错大哥……南竹帮李南竹那边刚认下他，南竹帮现在内部不稳！”
“二当家李海靠他撑腰，三当家赵雄恨他入骨，要是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了，南竹帮那边瞬间就会乱！”
“到时候南竹帮的二当家会不稳，赵雄会更疯狂……如果南竹帮内部闹起来，你以为小末还能重新站在南竹帮准女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