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龙把空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指节在杯壁上又停留了片刻。
像是要用那道残留的凉意来稳住自己正在逐渐摇晃的思绪。
昏黄的灯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暗金色的圆，把牌位上的字迹照得清晰而温润。
【二当家陈鹤之位！】
那七个字的金色漆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依然是他放上去那天的样子。
然后和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二当家时的那道侧脸轮廓重合在一起。
他记得那天见到老二的时候，老二已经是满身鲜血。
可他能看出老二眼中的歉意！
老二就连死的时候，都带着浓浓的歉意！
然后，他又想起以前老二跟着自己的种种！
老二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的人！
也是……跟他感情最深的人！！！
赵铁龙靠在桌沿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空杯。
杯底残留着一小层没有完全流尽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站在这个牌位前面，那盏昏黄的吊灯在他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比刚才更沉。
那些关于二当家的记忆正在从他胸腔深处一处他几乎已经忘了的位置被缓慢地抽出来。
像是一卷被埋在角落里的旧录像带，画质模糊却带着一种无法替代的重量。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正在缓慢渗入夜晚的质地。
“老二……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他把酒杯重新放回桌面，杯底碰触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枚正在被放下的句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那个问题后面变得比刚才更轻了。
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放低的风筝线，正在寻找一个可以挂住的地方。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把小末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几乎就是我当年的样子，有冲劲，有胆量，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那个孩子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有自己的路在走了，已经有点挣脱我掌控的意思了……”
赵铁龙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把那句话的重量重新放回自己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依然落在那块暗红色的牌位上。
“老二！我现在很不安……我总觉得他正在走向一条我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路！”
“而我好像已经拉不住他了……他有点不听我的指挥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只有吊灯发出的细微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牌位，感觉着那些他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和那些已经无法重新来过的时间在灯光下缓慢，几乎察觉不到地发酵着。
宛如一枚正在被持续加热的旧铁皮，表面的温度正在随着时间缓慢地上升，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达到一个临界点。
赵铁龙在屋子里找了个椅子，自己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陈末发了一条信息。
【小末，晚上过来喝点……我准备好酒，咱哥俩很久没好好喝点了！！】
……
城市的另一端。
西区，沈良之别墅。
别墅门口正响起一阵低沉的引擎熄火声。
陈末把车停在那栋白色建筑前方的弧形车道上，熄了火，引擎的余震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那扇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大门上。
那灯光透过门廊上方的玻璃窗洒下来，在门前的台阶上形成一片温润的光晕。
像是整栋建筑正在用一种安静的姿态等待他的到来。
别墅占地很大，米白色的外墙在黄昏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门廊两侧摆着两株修剪齐整的桂花树，叶片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空气中悬浮着一种经过整日阳光烘烤后渗进墙壁，再随着傍晚温度的下降缓慢逸散出来的暖意。
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暖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投下几道平行的金色长痕。
“嗡嗡——！！！”
一条短信传来，陈末一看愣了许久。
【小末，晚上过来喝点……我准备好酒，咱哥俩很久没好好喝点了！！】
陈末看着赵铁龙发的信息，他真的有点不认识的感觉。
他觉得赵铁龙对他有点客气了。
以前赵铁龙是不会这样跟他说话的，以前赵铁龙都是在命令他。
可今天……居然这么客气？
陈末没有回复，而是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机。
他下了车，走上台阶，按了一下门铃。
门铃的声音在屋内响了一小段，然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走廊深处由远及近地靠近。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正在用一种从容的节奏来回应他的到来。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暖黄色的光从门内涌出来，落在他肩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沈良之站在门框里，那件深红色的丝绒睡袍在她身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和锁骨上方的弧线。
丝绒面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光影流动。
她的腿有一截露在睡袍的下摆外面，从膝盖到脚踝的那段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刚从水边走上来还没有擦干。
她的目光落在陈末脸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被人往灯芯里添了一勺油。
原本就亮着的光线在那一瞬间暖了一层，连眼底的颜色都变得比刚才更加鲜活了！
她的嘴角也在同一时间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等他等了一整天的味道。
从他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要这样迎接他了。
“呦……陈末弟弟，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被丝绒包裹过的柔软质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放慢了速度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他面前的空气中。
“难道是……想姐姐了？”
她停了一瞬，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像是给他留出了一条可以走进来的路。
陈末站在门槛外面，微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街道上的凉意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油烟气。
“良之姐……我有点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沈良之的双眼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两个开关，亮得更加直接而干脆！！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用目光把刚才那句话放进一个她已经准备好了的位置。
然后她微微低头，手指在睡袍的下摆边缘轻轻拉了一下。
那道动作很轻很随意，却刚好让睡袍的下摆边缘向上移了几厘米，露出更多一小截雪白的大腿。
“陈末弟弟……要不咱们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