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的声音非常大，而且带着冰冷。
一边说着，她开始往前走，鞋跟在大厅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在那些正在从不同方向聚焦到她身上的目光中清晰地落定。
那步伐与她进门时一样。
不急不慢……
非常稳重，就像是有极大的信心似的……
目光从沈良之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站在台下的堂主们。
然后又重新落回沈良之身上，声音比她刚才说话时更加清晰。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道安静比刚才更恐怖……像是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同时沉入了同一层水面以下。
沈良之的目光在赵雅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子轻轻一颤，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急促。
那件红色外套的领口在她微微颤抖的姿态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雅……雅芝姐，你怎么来了？”
“你来的正好，你快点帮帮我，给我作作证，告诉他们，陈虎不是我杀的……”
沈良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像一枚正在被风吹散的旧纸片。
她的目光落在赵雅芝身上，像是正在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全部集中到那道目光上。
甚至把整个身体都转向了赵雅芝的方向。
红色外套的肩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眼神里带着一股恳求。
赵雅芝站在主台前方几步的距离处。
目光落在沈良之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上，眼神逐渐变得更加冰冷。
她的嘴角在那道注视中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轻笑，是非常瘆人的冷笑。
“沈良之……你别傻了。”
“陈虎是我兄弟……你杀了他，还想让我帮你作证？你觉得可能吗！！？”
台下的安静在那两句话落下之后变得更加深沉。
那件红色外套在沈良之的肩头微微晃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赵雅芝过来不是来帮她的！
亏她这些日子，一直觉得赵雅芝跟她的关系好！
为什么……
为什么连赵雅芝也不帮自己？
沈良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那些字在她舌尖上滚动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来。
赵雅芝冰冷看着她，眼神更冷。
“好……沈良之，既然你还不承认，那我就让你承认！！！”
没有等沈良之说话，赵雅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然后举到耳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小末……进来吧！！！”
那道声音在大厅的墙壁之间短暂地回荡了一下。
宛如一枚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子穿过水面，将整个空间都激起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道声音的尾端处从赵雅芝身上移开，转向门口的方向。
像是等着赵雅芝口中的那个人到来……
陈末坐在车里，那道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片被太阳晒了一整个早晨的柏油路面正在透过他的鞋底传递一道持续，温热的触感。
那道触感像是正在用它的温度来标记他此刻正在迈出的每一步的真实性。
他朝铁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那样子像是正在走在一条他已经反复走过很多次，已经熟悉了它每一处弯度和每一段坡度的路上。
铁门在他走近的时候开始向两侧滑动，那些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人站在门的两侧。
他们的目光在他经过的时候没有移开，却也没有阻挡。
走进院子的时候，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和侧脸上，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朝着主楼的大门走去。
步伐保持着它在车里时就已经确定好的节奏，从铁门到主楼入口那段距离已经被他在心里多次走过的长度校准过。
穿过了那扇敞开的门，走进了大厅的光线里。
大厅里的人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像是被同一只手从顶部按下了一道指令。
站在门口附近的几排人迅速向两侧让开。
那让开的动作比他预想中要整齐的多。
这些人直接让出一条路来……
这道由人的身体组成的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台下方，把他和主台上那道红色身影之间的空间彻底清空。
沈良之的目光在陈末出现在大厅门口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扯了一下。
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些，椅脚在地面上发出一道短促，被压住大半的摩擦声。
嘴唇动了一下，那道声音从她唇间滑出来的时候比她刚才说话时更轻。
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末……你……”
陈末没有看她。
他沿着那道由人的身体让出的通道往前走，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然后走到主台下方，站定，然后微微侧过身，面朝那些正在大厅里站着的火虎帮兄弟们。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注视着他的面孔上依次扫过，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宛如正在被一把经过精细调整的旧尺子仔细测量过一样。
“各位兄弟……我可以证明，那段话就是沈良之说的！”
他停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那道短暂的停顿中保持着一种持续的温度。
“如果你们不信……我这里还有视频录像……”
“我现在可以放出来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强忍着心口传来的剧烈心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大厅的方向。
大厅里的光线在那个瞬间似乎变得更加集中了一些。
那些站在前排的堂主们微微前倾了身体，像是正在用那道姿态来更清楚地看清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
当这个画面放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表情变得更加兴奋起来……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因为那居然是……沈良之没有穿衣服的视频！
视频里面，还有沈良之的喘息声！
“现在……大家都相信这段话是沈良之说的了吧？”
“沈良之，你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