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当家站在椅子边上，手掌还在那张空椅背上拍着。
力道很大，一下接一下，把椅子的木质扶手拍得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快过来，坐这儿坐这儿！挨着我，今晚你得喝痛快了！！”
其他几位当家也纷纷招呼着，四当家端着茶杯朝陈末的方向举了一下。
杯沿上方冒出的热气在他那张国字脸前散成一小团白雾。
五当家是个瘦高个，他伸手把自己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像是用那道动作在给陈末腾出一个更宽敞的位置来。
六当家笑着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陈末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在座的人里少见的温和。
七当家敲了敲桌面……
八当家正在剥一颗花生，手里那粒花生壳被他捏碎的声响清脆短促。
九当家坐在最边上，朝陈末点了点头。
陈末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弯起的弧度和眼角的纹路都恰到好处。
他从门口的位置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在挨着进门口最近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抬手把自己的外套下摆拢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打算坐那儿。
“各位哥哥，我坐这就行……挨着门，上菜倒酒都方便！”
他话音落下去的时候，嘴角那道笑容还在。
只是在他坐稳了之后，笑容像一道被缓慢收拢的帘子一样从他脸上退下去了大半。
留下一种温和但不过分热络的神色挂在眉眼之间。
几个人哈哈一笑，没有人再坚持。
三当家把拍椅背的手收了回来，重新落座的时候椅子被他坐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行，随你随你，反正今天你是主角，坐哪儿我们都敬你！！”
赵铁龙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声响轻而稳。
他的目光从陈末脸上扫过去，在陈末选择的位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那道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精准得像一把只取所需、不沾多余的刀。
他抬手朝站在包厢门口等候的服务员微微示意了一下，动作不大，服务员便转身出去了。
很快……菜就上来了。
先是一道清蒸东星斑，整条鱼卧在白瓷长盘里，鱼身上面铺着一层切得极细的葱丝和姜丝。
热油浇上去的痕迹还留在表面，葱丝被烫得微微卷曲，泛着油润的青绿色光泽。
鱼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洁白质地，用筷子尖轻轻一拨便裂开了，露出里面细嫩的肌理纹路。
接着是澳洲龙虾刺身，虾肉被片成均匀的薄片，呈扇形排列在碎冰上。
每一片都薄得透光，边缘泛起一层淡粉色的光泽，冰面上还点缀着几片紫苏叶和柠檬角。
再上来的是红烧鲍鱼……
拳头大的鲍鱼用深色的酱汁煨着，表面被划了十字花刀。
酱汁顺着花纹的纹路渗进肉质的缝隙里，在暖光下泛着一层厚润的油亮。
还有一盅炖花胶，汤色澄清如琥珀。
碗底沉着几片深色的花胶和几颗红色的枸杞。
热气从汤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清淡，经过长时间炖煮后才会有的胶质香气。
最后上桌的是一大盘椒盐帝王蟹。
蟹腿被斩开之后裹了薄薄的粉炸成金红色。
表面撒着细碎的蒜末和辣椒粒。
整盘蟹腿堆得像一座小型的金色山丘，在灯光下每一根都在泛着油光和香气的混合物。
赵铁龙率先举起了杯。
杯子里倒的是茅台，酒液在吊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微黄色泽。
他端杯的动作不疾不徐，酒杯停在面前大约一掌的距离处，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陈末。
“小末，这杯我敬你……你进铁龙会时间不长，但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南区和西区这几件事办得利索，干净……这杯酒，我代表铁龙会，谢你！！！”
他说完，把酒杯朝陈末的方向送了一下，杯口微倾，然后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了一次，杯中酒液便消失了大半！！
三当家紧接着端起了杯。
“老大说得对！来，小末，咱们走一个！！！”
他那边话音还没落，四当家，五当家，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的杯子也陆续端了起来！
杯沿与杯沿之间在空中遥遥相碰！
陈末站起来端杯，与几个人一一碰过，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包厢里清脆地响成一片。
他仰头把那杯酒喝了，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灼热的辣意，在他的胃里迅速散开成一团暖烘烘的东西。
可他胸腔深处那块冷铁的温度并没有因此升高哪怕一度！
菜轮着转，筷子在桌面上方起起落落。
三当家夹了一块东星斑的鱼腹肉放进陈末面前的碟子里，四当家把龙虾刺身往他那边推了推。
六当家把他的杯子又续满了酒。
每一个人都在用各种方式传递着同一个信号，这个立了功的年轻人，铁龙会上上下下都认可。
陈末的优秀，是他们共同见证的！
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欣赏陈末！
以后有陈末在，他们铁龙会一定差不了！！
陈末吃了几口菜，也回敬了几轮酒，他的笑容还挂着，说辞也应付得滴水不漏。
可他坐在靠门的位置上，他能看见包厢的门缝。
看见那扇门在无人触碰时纹丝不动的边缘线，也能看见自己放在桌沿下方膝盖上的那只手。
指节之间被自己攥出了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因为……他不知道魏雅丽什么时候来！
魏雅丽为今天的抓捕，已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所以她今晚一定会把赵铁龙他们抓起来！
三当家把筷子放下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身子微微朝陈末的方向倾了倾。
脸上的笑意比他刚进门时更深了一层，连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都在那笑意中聚得更拢了一些。
“小末啊，你可知道，今天我们除了给你庆功之外，我们每个人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几份大礼，可都是哥哥们精心准备的，你可得全部收下，不要推辞，如果推辞，那我们肯定就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