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从巷口的方向涌过来,带着一道几乎撕心裂肺的嘶哑。
那嘶哑从声带的根部开始,向舌尖蔓延。
让每一个字在出口的时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推了一下,变得不稳不平,不完整!!
这道声音从那片被红蓝交替灯光覆盖的区域中传过来,落在陈末耳朵里。
他整个人在那个被按着往前走的动作中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僵硬。
他转过头。
转头的动作比那些警察预想中更快,更猛!!!
他的脖子在那道转动的幅度中产生了一道明确,被拉向极限的扭曲!
肌肉和韧带在他后颈的位置被拉扯着,在他的颈椎和肩膀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几乎可以被听到的酸痛!
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下方,林国栋和苏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他们此刻已经被那些从警车上射过来的红蓝灯光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察和那些正在围观的人们共同挤到了那道光束的边缘。
在他们的前面,在那条巷口通往主路的那个方向。
陈末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这两个人在那些警车的车头和那些警察的肩膀之间的空隙里被红蓝交替的光束反复切割着,忽明忽暗。
他看到了老妈!!!
——王兰花!!
老妈站在那辆警车的车头前面,两只手朝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推开什么。
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有几缕被那些警车的灯光扫过面颊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红色碎花开衫,那件衣服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切割,忽明忽暗的色调。
她的面颊上全是眼泪!
眼泪从她两边眼角的位置同时涌出来,沿着她面颊的弧度并行地向下滑。
经过她颧骨的高度,在她下颌线的位置汇聚成更大的水珠,又滴落下去。
她身边站着老爸陈山河。
老爸的背挺得笔直,比平时更直,更硬,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他的两只手攥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在那道攥握的力度下泛着白。
面颊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色调。
他在那道光里站着,嘴唇微微张开着,那道张开的幅度很小。
但没有声音。
他也在看陈末。
目光穿过那些警车的车头和那些警察的肩膀之间的空隙,落在被按在那辆警车旁边的陈末身上。
那注视里有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东西。
有震惊!
有一种他作为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儿子被铐上手铐,被按在警车旁边时,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方式压制的痛!!!
“妈——!!!”
陈末的声音从胸腔底部被一路推上来,从牙缝和唇齿之间炸出来!
那声音比他刚才被按在车身上时任何一道闷哼都更响更哑!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推到了极限之后终于冲破阻碍,放开了的锐度。
他被两个警察押着,用力转过头,朝巷口那个方向看过去。
眼睛还是通红的,那道红从内眼角的位置向外扩散。
把眼白上那些平时看不清的毛细血管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细线。
在那层灰白的肤色衬托下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凶狠!
牙齿咬得很紧,那道咬合的力度让他的咬肌在面颊两侧形成两道明确的隆起,让他的下颌线条呈现出一种被用力绷紧的轮廓!
他红着眼。
赤红的眼神里面有一种他今天之前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正在从骨头里向外翻涌的东西!
他咬着牙!!!
牙齿之间的摩擦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形成了一道短促,被反复重复的声响。
他朝那个方向拼命嘶吼呐喊!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快点走!你们来干什么!!!”
他那道声音被那些警笛声和那些警察的脚步声和那些围观者的低语声压着一部分。
但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他用力咽着唾液,喉咙的移动在他脖子上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起伏。
然后把下一句话从胸腔底部提上来,推出去。
可他喊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两个警察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度比刚才更大了!
他们狠狠押着他,朝那辆警车的后门方向推过去。
陈末的脚在地面上又踉跄了两步。
目光还落在巷口那个方向上,落在他妈他爸那两张被红蓝交替灯光反复切割的面孔上。
老妈王兰花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产生了一道明确,从肩膀向下传递到手指的僵硬。
她站在那辆警车的车头前面,两只手朝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嘴张得比刚才更大,那道张开的幅度很大!
“小末……”
“我的儿子啊……你到底干什么事啊……我的儿子啊……”
“你们不能抓走他啊……求求你们放了他吧!!!”
可她喊完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那些警察把陈末按在那辆警车的后门旁边,其中一个人拉开了车门。
另一个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朝车门的方向推。
陈末在那道推力中产生了一道明确,从肩膀向下传递到膝盖的踉跄。
他转过头,把脸从那辆警车的车门方向移开,朝巷口那个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老妈站在那辆警车的车头前面。
那件深红色碎花开衫在那些交替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切割,忽明忽暗的色调。
老妈拼命想要冲过来!
他看到了老爸站在她旁边,面颊上全是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紧绷痕迹,两只手攥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着白。
老爸也同样推搡着警察,想要冲进来!
陈末看着那些拦在他们前面的警察。
这些警察用力推搡着他们!
那些深色制服的身影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下方,被那些从警车上射过来的红蓝灯光反复切割着。
在老爸老妈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老妈王兰花和老爸陈山河在那道墙后面,被那些警察的肩膀和手臂挡着,只能隔着那道人墙朝陈末的方向看。
他们在拼命想冲进来。
老妈王兰花的身子朝前倾着,两只手伸在面前,想要推开那些警察,但她的手够不到他们的身体就被他们用胳膊挡住了。
老爸陈山河站在她旁边,他也朝前迈了一步,又被那些警察的肩膀挡了回来。
那些警察不让他们靠近半步!
陈末看着那道墙后面他的父母,看着他们被那些警察拦着,被那些肩膀和手臂挡着,只能隔着那道人墙朝他这边看的样子。
他的心里酸了。
从胸腔最底部的某个位置翻涌上来,经过他的胃部和食管,在他的喉咙入口处形成了一道被堵着,无法被推出去的胀!
他的鼻梁根部有一道极浅的酸涩正在迅速地上涌。
酸涩的路径他熟悉!
从鼻根的位置沿着泪腺的管道向内,在眼眶后方积蓄着,形成一道只差一点就会溢出来的水位线。
他没有让它停留太久。
但他没有让那道泪流下来!
他狠狠咬着牙!
那道咬合的力度比刚才更大!
他红着眼……
把目光从王兰花和陈山河的脸上收回来,移向那些警车后面的方向。
他知道魏雅丽在那些警车里的某一辆里!
知道她坐在某一辆车里,透过那层深色玻璃看着这一切!
知道是她安排了这一切!
是她把那些警车调过来!
是她让那些警察把他按在这里,是她让他爸妈看到这一幕!!!
他红着眼!
红色从内眼角的位置向外扩散,把眼白上那些平时看不清的毛细血管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细线!
“魏雅丽!!!”
“我他妈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爸妈……我他妈一定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