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当家的对着大哥赵铁龙怒吼。
那吼声在关押室那层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
他们的脸色都狰狞着。
三当家的眼睛瞪得极大。
眼白上那些因为连续多日被关押而充血的红血丝在那层偏暗的肤色上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纹理。
四当家的咬肌在面颊两侧形成两道明确的隆起，下颌线条被绷得棱角分明。
五当家的两只手攥着金属栅栏，指节泛白，指甲陷进那些金属网格的缝隙里。
六当家的肩膀在颤抖，那颤从肩头向两侧扩散到他的手臂，沿着他的脊柱向下蔓延到他的膝盖。
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
他们三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属于不甘的狰狞。
他们不甘心。
绝对不愿意把铁龙会交给陈末！
这个叛徒！
这个卧底！！
这个他们曾经叫过小末，拍过肩膀，分过烟，在酒桌上一起喝过酒的人。
他端了铁龙会！
把他们送进了这栋楼！
他是铁龙会最大的罪人！
他们怎么能把铁龙会交给他！！！
但……就在七位当家怒骂的时候，赵铁龙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在他胸腔里形成一道短暂的起伏。
让那件灰色囚服的衣襟在灯光下产生了一道细微，几乎看不出来的移动。
他抬起头，看向陈末。
目光穿过那排金属栅栏和那些金属网格之间的空隙。
穿过关押室中央那条过道，落在陈末脸上。
赵铁龙开口了。
声音从栅栏后面传过来，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
“好了……你们别说了。”
这几个字从那个隔间里被放出来，语调没有变化。
但那些字落进关押室那层被各种声音填充的空气里，在那些金属栅栏和那些水泥墙体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回响。
三当家、四当家、五当家、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
他们在听到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产生了一道明确的停顿。
甚至攥着金属栅栏的手指松开了。
关押室里那层刚才还被各种声音和回响填满的空间，在赵铁龙这句话落下的几秒之内变得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
像是一整块被水浸透了的布从天花板上压下来。
赵铁龙的目光没有从陈末脸上移开。
他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那里抬起来，落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搭着。
然后把最后那些话从胸腔底部提上来，推出去。
“我说了……以后铁龙会就交给小末了，有小末在，铁龙会不会垮掉，只会越来越强！！！”
这几个字从栅栏后面被放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作为铁龙会大当家，在被关押了这么多天之后依然保持，不需要用任何多余解释的确定。
七位当家一听这句话，瞬间又全都急眼了。
三当家的嘴张开了……
四当家攥着水泥床沿的手又收紧了，指节在那道攥握的力度下泛着白。
五当家把脸从金属栅栏上收回来，整个上半身朝赵铁龙的方向转过去。
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
每个人都在那几秒之内从那排金属栅栏后面发出了各自的声音。
可还没等他们继续愤怒的骂，赵铁龙又开口说话了。
他的目光从陈末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站在各自隔间里的当家们，又收回来，再次落在陈末脸上。
“老三……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生气！”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小末，我们铁龙会所有兄弟，或许早就被抓起来了！”
“咱们被抓紧来这么长时间了，可你们有见到其它兄弟被抓进来的消息吗？”
赵铁龙一句话瞬间让七位当家愣在原地。
三当家的嘴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张开的弧度，里面却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目光从赵铁龙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方那块被冷白灯光照得发白的水泥地面上。
现在他在想……
在想这些天……这些他们被关进来的日子。
那些审讯。
警察问的问题。
那些被摊在桌面上的证据。
照片，录音，文件。
他把能想到的东西都想了一遍。
脑海里开始翻涌出一些画面。
铁龙会在A市那些据点。
这些据点有他手底下的兄弟，有那些跟着他跑了几年，在铁龙会里混饭吃的面孔。
他们被抓进来的那天，这些地方应该全部被端掉了！
跟着他的那些兄弟应该全部被牵连了。
可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兄弟被抓进来。
他在那间隔间里被关了这么多天，每天面对那面水泥墙和那排金属栅栏。
每天听着那些警察的脚步声和那些关押室里各种声音的回响。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张他认识的面孔被带进来。
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句关于其他兄弟的消息。
本来他以为那些人跑了。
以为那些人藏起来了。
以为铁龙会倒了之后那些人散了。
可大哥赵铁龙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四当家的眼睛也瞪得很大。
他也在想这些事情。
他手底下的人……那些在铁龙会里跟着他跑了几年的人，那些他安排在各个据点里的人。
那些他知道名字也知道长相的兄弟。
他们被抓了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
那些警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
他在那间隔间里被关了这么多天，除了那些审讯之外，没有任何关于铁龙会其他兄弟的消息传进来。
四当家也以为那些人被抓了。
他以为那些人被关在这栋楼的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
可现在赵铁龙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
五当家的目光从赵铁龙脸上移到陈末脸上，又从陈末脸上移回赵铁龙脸上。
他的嘴还微微张着，里面没有声音。
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
每个人都在那几秒之内从那排金属栅栏后面沉默下来。
他们的目光各自落在不同的方向。
但他们的思绪翻涌着同一道问题……
铁龙会其他兄弟呢？
那些没有被抓进来的人呢？
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抓？
那些警察为什么没有把他们带进来？
那些证据为什么没有把他们牵连进来？
这些事情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在被关进来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想的都是陈末。
每天想的都是那个叛徒。
每天想的都是等陈末来了之后要怎么骂他，要怎么质问他。
要怎么让他知道他们有多恨他。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铁龙会其他兄弟。
从来没有问过那些事情。
可现在赵铁龙这句话落进他们耳朵里的时候，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些事情可能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赵铁龙见七个人不说话，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末脸上。
他把那只搭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落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搭着。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从栅栏后面传过来的时候比他前面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一点。
“小末……我问你，魏雅丽是否承诺过你什么？”
陈末站在那排金属栅栏前面大约一臂的距离。他的腰还保持着刚才直起来之后的姿势。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听到赵铁龙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产生了一道明显的僵硬。
他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那里抬起来，落在自己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咽了一下唾液。
那吞咽的动作在他脖子上形成一道清晰而缓慢的起伏。
他看着赵铁龙。
目光穿过那排金属栅栏和那些金属网格之间的空隙，穿过关押室中央那条过道，落在赵铁龙脸上。
“龙，龙哥……魏雅丽承诺说……说让我以后做A城的地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