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到时候我会把赵铁龙和这七个当家的口供放出来,证明你确实没有参与走私违法的事情!”
魏雅丽认真看着陈末,又继续说:“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了!”
她说话的样子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陈末。
陈末听完魏雅丽的话,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把那只搭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落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审讯室里那盏台灯的光束被压得很低,只覆盖了桌面上大约一臂宽的区域。
光在桌面那层深色的塑料垫上形成一个边界清晰的亮区。
亮区的边缘被灯罩的弧度切割成一道柔和,逐渐过渡的暗。
“好……魏雅丽,我知道了,你去安排吧。”
魏雅丽见陈末听懂了,她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道点头的动作和刚才一样。
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
她把那只搭在文件夹边角上的手收回来,撑着桌面站起来。
木质椅子在她起身之后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椅腿和地面之间发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声音在审讯室那四面被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回响。
她站直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陈末。
目光里有她此刻能读懂的很多东西。
有松了口气之后的松弛。
有某种陈末的确定……
“行……陈末,那我就先走了,先委屈你在这里等等。”
她说完之后转过身,朝那扇厚重,被隔音材料包裹的房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节奏。
那节奏在审讯室那四面被隔音材料覆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着。
她走到门前,把手落在门把手上。
金属的触感凉而光滑,在她掌心里形成一个明确,可以被握住的存在。
她推开门。
走廊里那层偏冷的白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她身上形成了一道明确的轮廓。
她侧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发出一道沉闷。
门锁发出一道电子咬合的电子音。
那声音在审讯室里形成了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回响,然后被那些隔音材料一层一层地吸收掉了。
陈末看着魏雅丽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在那把金属审讯椅上,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穿过那盏台灯的光束和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那层偏暗的空气。
落在门口的方向……
看着魏雅丽的身影从那道被推开的门缝里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被门板完全隔断。
他坐在那里,听着魏雅丽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那些墙壁和那些拐角完全吞没。
审讯室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带着一种被那些隔音材料四面围合之后特有密不透风的沉。
四面墙壁都是被厚实的隔音材料覆盖的深灰色表面。
表面的纹路在台灯那层偏冷的光线反复压制着。
纹理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几乎看不出边界。
只有在光束边缘那一道极窄的范围内,才能看到那些被压制的纤维表面上那些细小,不规则的凹凸。
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没有开,整个房间的照明全部来自桌面上那盏可调节角度的台灯。
那盏灯的灯罩被压得很低。
光线从灯罩下方的开口里被放出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大约一臂宽的区域。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那张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层深色的塑料垫,那层垫子的表面被反复擦拭过。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干净,没有指纹的暗光。
空调系统在天花板的出风口里持续输送着冷气。
冷气从上方无声地落下来,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形成了一道偏低的气流循环。
这些冷气落在陈末的面颊和脖颈上,让他皮肤从外部向内渗透的凉意。
……
A市,西区。
沈良之的那栋别墅在夜色的覆盖中呈现出一种被灯光从内部照亮之后,沉默而庞大的轮廓。
这栋别墅的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线条简洁利落。
在夜色中被周围的草坪射灯从下方照亮了一部分,投出一片被切割过的明暗区域。
主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那些光被窗帘过滤了一遍之后落在楼体外立面的石材表面上。
形成了一道道被切割过,不同亮度的亮区。
楼前的草坪被地面的射灯照亮了一部分。
草叶上的露水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密集的光点。
远处的城市在低处铺展着……
灯火在夜色的包裹中像一片被倒置的星空,被那些楼群和那些街道和那些正在行驶的车辆的灯光共同构成了一幅具体而遥远的画面。
别墅的客厅里。
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被打开了一半的灯头,那些被点亮的灯泡从水晶片的各个角度折射出去。
在天花板上和墙壁上投射出无数细小,密集的光斑。
光斑在客厅那面被刷成浅灰色的墙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流动,不断变动着形状和位置的亮纹。
客厅里摆着一套深色的真皮沙发,那些沙发的扶手和靠背上搭着几条被精心折叠过的羊毛毯。
毯子的颜色和沙发形成了柔和的对比。
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和两只已经空了的杯子,杯壁上残留着几道干涸的茶渍,说明有人在上面坐了很久。
赵雅芝已经双眼冒光坐在了沙发上。
她那件深灰色薄毛呢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内搭,头发被拢在脑后。
面颊上的妆容在客厅那盏吊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被精心打理过,不带任何破绽的完整。
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在那些深色长裤的布料上轻轻叩一下。
叩击没有声音,但她指节的移动频率带着一种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不需要再着急的从容。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正前方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沈良之上个月从拍卖会上收来的油画。
画面上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山脊。
那些山峰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染成了一种从橙红到深紫的渐变。
可她此刻看着那幅画的样子明显不是在欣赏艺术。
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道光的来源和那幅画无关。
那道光的来源是她在两个小时之前接到的那一通电话。
电话是她的人打过来的。
“雅芝姐,陈末被抓住了……从b市抓回来的,现在被关在警局的审讯室里,等着走程序!!”
李思思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她的坐姿比赵雅芝更收,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一起。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没有扎起来。
她的面颊在客厅那盏吊灯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偏柔和但缺乏血色的色调。
嘴唇上那道颜色被她反复抿舐磨得已经褪了大半。
她看着赵雅芝。
目光里有一种担心。
她的心里翻涌着那些她在b市那间饭店门口看到陈末被警察带走时的画面。
那些警车。
那些红蓝交替的灯光。
那些举着枪的警察。
那些从巷口两侧涌出来的围观者。
从楼上窗户里探出头来朝下面看的面孔。
还有陈末最后被按在那辆警车旁边,转过头朝巷口那个方向看时的那张脸。
那张帅气的脸上有她熟悉的轮廓。
有她熟悉的眉眼。
有她熟悉,在绝望中咬着牙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着,每一道都清晰得像是在她眼前重新发生了一遍。
“哈哈哈……”
赵雅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她胸腔底部被推上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属于兴奋的松弛。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击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她手指的轮廓在扶手那层深色的皮革表面上形成一道浅淡,被压出来的痕迹。
“思思……真是天助我也!!”
“陈末这小子想跑,没想到被A市的警察给抓住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没被抓住,让他给跑了,以后我还真不好找他!!”
赵雅芝越说越兴奋,那眼神里尽是自己对局势的掌握!
好像陈末没有走掉,正合她意!!!
李思思看着赵雅芝眼里的兴奋。
她脸上依旧担心。
那担心从她眉心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
经过她的颧骨和下颌线,在她整个面孔上形成了一种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东西。
她把那只交握着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
“雅芝姐,您为什么这么高兴?难道您不担心陈末吗?”
“他现在被警察抓了,万一判了刑怎么办?那咱们不就前功尽弃了!?”
赵雅芝咧嘴一笑。
笑声从她嘴唇之间滑出来,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的确定。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在身前轻轻晃了一下。
晃动的幅度不大……
但足够让她手指的轮廓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明确的位移。
“思思,你想的太简单了……”
“陈末可没参与过铁龙会的走私活动,那些犯法的事与他无关。”
“而且……我已经让人偷偷给赵铁龙带话了,不让赵铁龙供出陈末……你放心吧,陈末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