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听到赵雅芝这句话,微微一愣。
她看着赵雅芝。
目光里有一种恍然大悟……
原来赵雅芝早就知道陈末会没事!
怪不得在b市的时候,她看到陈末被抓,一点也不着急。
那些警车围住那辆出租车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重新翻涌着。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片密集,不断旋转的色块。
这些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楼体墙面。
扫过那些行道树的树冠。
扫过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辆的金属表面。
甚至举着枪的警察从那些警车里涌出来的时候,赵雅芝也没有着急。
那些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而钝的光泽,指着陈末的时候,赵雅芝依旧没有着急!
那些从巷口两侧涌出来的围观者。
那些从楼上窗户里探出头来朝下面看的面孔。
那些被堵在巷口外面无法进来也无法离开的车辆和行人。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着,每一道都清晰得像是在她眼前重新发生了一遍。
还有……赵雅芝那时候的表情。
赵雅芝站在那条巷口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那排店铺尽头那盏路灯照不到的墙体。
深灰色薄毛呢外套在那些灯箱光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完全的轮廓。
她看着那些警车把陈末带走时脸上那道平静。
那时候李思思以为赵雅芝的平静是因为她看到了陈末被带走之后的那种满足。
现在她知道了……
赵雅芝的平静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陈末会没事。
她早就安排好了。
早就让人给赵铁龙带话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末不会有事。
从一开始就想到了陈末有可能会被A市的警察抓到!!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着。
每一道都像是一颗被按在水底的石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从深处推上来,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波纹。
李思思把那只交握着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身前。
然后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从意识最表层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在脸上换上了一道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好……雅芝姐,陈末没事我就放心了。”
赵雅芝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有一股从底部浮上来的从容。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松松地搭着。
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客厅正前方那面墙上那幅被夕阳染红的山脊,嘴角那道弧度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
因为她知道……陈末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
与此同时,南区。
李南竹的别墅和沈良之那栋不同,更老更沉稳,更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属于老派帮派人物的厚重。
但……栋别墅的外立面装饰的还是很豪华。
楼体不高,只有三层。
但每层的层高都很足,玻璃被擦得很亮,在夜色中泛着一层被室内灯光透过的暖色。
楼前的院子比沈良之那栋更大。
院子里种着几棵树。
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把那些从地面射灯里射上来的光切割成细碎,不断变动着形状的光斑。
这些光斑落在地面的草坪上,落在那条从院门通往楼体入口的石板路上。
落在那些摆在路边的石雕装饰上,形成了一道道明暗不定的图案。
院子里的草坪被修剪得很整齐,那些草叶上的露水在灯光下反射着密集的光点。
这些光点像是一层被撒在草面上,细碎的玻璃碎片。
石板路的两侧种着几排矮灌木,这些灌木的叶片被修剪成整齐的球形。
在那些射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被精心养护过的油亮光泽。
远处的城市在低处铺展着,那些灯火在夜色的包裹中像一片被倒置的星空。
被那些楼群和那些街道和那些正在行驶的车辆的灯光共同构成了一幅具体而遥远的画面。
客厅里。
李婉晴捂着自己的肚子坐在沙发上。
那件浅色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头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
有几缕从耳后散出来,搭在颈侧。
她的面颊在客厅那盏吊灯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比之前好多了,恢复了血色的色调。
现在她不仅脸色恢复了许多,而且在大伯李南竹面前也微微有了实力和勇气。
那勇气从她坐姿的挺直程度里能看出来!
她的背靠着沙发靠背,比之前更直,下巴的线条和地面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平行!
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搭着。
手指偶尔在那些深色长裤的布料上轻轻叩一下,那道叩击没有声音。
但她指节的移动频率带着一种她正在从底部缓慢翻涌上来,属于重新找回位置的东西。
她的心里翻涌着那些她从b市回到A市之后经历的一切。
在车上度过的漫长路途。
她在赵雅芝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时脑子里不断翻涌的念头。
在医院走廊里攥着那张化验报告单时手指的颤抖。
她站在陈末家客厅里当着他父母的面说出我怀了他的孩子时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的勇气。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每一道都带着它们各自的重量。
她想到陈末。
想到他在饭店门口站在她面前时那张被夕阳照得发白的脸。
想到他举着椅子对赵雅芝吼出那些脏话时眼睛里那层通红,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狠!
想到他被警察按在那辆警车旁边时转过头朝巷口那个方向看时脸上那道复杂,她没有办法完全读透的表情。
那些东西在她胸腔里翻涌着,在她的腹部那个正在缓慢生长的小东西上方形成了一道持续,无法被忽略的重量。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又抬起来,落在腹部的位置。
掌心贴着那层针织衫的布料,指节微微弯曲。
李南竹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他是南竹帮的创始人,整个南区最大的帮派从他手里被一手建立起来。
年纪比赵铁龙和沈良之都更大的多,脸上的纹路更深。
纹路从他的眉心向两侧扩散,在他整个面孔上形成了一道道被岁月和经历打磨过的沟壑。
这些沟壑在客厅那盏吊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发丝被他用梳子仔细地拢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被反复验证过,不需要用任何多余表情去支撑的脸。
身上依旧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婉晴……陈末真的被抓回A市了?”
李婉晴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短的确认。
“是的……大伯,我和姑姑亲眼看到他被抓回来的。”
“但是……我,我有点担心。陈末会不会有事?”
“大伯,如果陈末有事,你能帮忙把他救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