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晴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上别的。
她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落在腹部的位置。
目光落在自己脚前方那块被客厅灯光照得发亮的木地板上,然后又看向李南竹,似乎在恳求李南竹。
李南竹听到陈末已经被抓回来了,他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来,落在身前,手指松松地搭着。
那苍老的脸上微微一笑……好像又松了口气。
他的心里翻涌着那些他这些年在南竹帮里经历过的一切。
那些他一手带出来的人。
那些他一步一步打下来的地盘。
那些他在暗处跟人斗,跟人抢,跟人拼的日子。
他知道陈末回来代表着什么。
也知道赵雅芝在做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雅芝在做什么。
毕竟他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那些在暗处翻涌的暗流他全部看得清楚。
他知道陈末被放出来是迟早的事。
也知道赵雅芝会帮陈末。
李南竹坐在那里,看着李婉晴,看着那个怀了陈末孩子的女人,看着她脸上那些恢复了血色的轮廓。
“婉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陈末回到A市,他自然没事,赵雅芝会帮他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来,在身前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又看向客厅里的其它人。
“好了……从今天开始,南竹帮里的一切事务,还交给李海负责,婉晴在家里好好养胎就行!!”
……
铁龙会总部。
铁龙会的总部在一条商业街的中心地带。
整条街从东到西大约有几百米长,两侧排列着几十家店铺。
店铺从街口的第一间开始,一直到街尾的最后一间,全部都属于铁龙会。
这些店铺的门面大小不一,经营的内容也各不相同。
有饭店,有酒吧,有台球厅,有棋牌室,有洗浴中心。
有KtV,有网吧,有台球厅,有奶茶店,有服装店和五金店……
这些店面的招牌在夜色中被各自的灯箱照亮着。
灯箱的颜色和字体各不相同,但每一家店的招牌右下角都嵌着一个不起眼,大约只有拇指大小的红色龙形标志。
这是铁龙会的标记。
整条街的路灯比周围那些巷子里的路灯更亮,更密。
每两棵行道树之间就有一盏。
这些路灯发出的是一种偏暖的橙黄色光,在店铺的门前和人行道上投下了一道道被切割过,边界清晰的光斑。
人行道上的地砖被反复清洗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干净,被水浸过的暗光。
有的店铺门口有的摆着几盆绿植。
有的挂着灯笼。
有的拉着彩灯。
这些装饰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道密集,不同颜色的光点。
铁龙会的总部在这条商业街的正中间。
是一个三层的小楼。
楼体夹在两间店铺之间,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店铺的宽度差不多,但比它们更高。
小楼的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那些石材的拼接缝隙被反复填过。
表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在路灯和那些店铺灯箱的混合光线下泛着一层被精心维护过,不带任何破绽的质感。
楼体正面的窗户全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右下角同样嵌着那个不起眼的红色龙形标志。
这条商业街的夜晚比周围那些巷子更热闹,也更安静。
热闹的是那些沿街的店铺。
这些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涌出来的炒菜油烟味和说话声。
酒吧门口音响里放出来的被低频压着的音乐声。
台球厅里球杆撞击球面的清脆声响。
洗浴中心和KtV门口那些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招牌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影。
安静的是总部这栋三层小楼。
它夹在那些热闹的店铺之间,像一个被刻意嵌入商业街正中间,沉默而坚定的核心。
此时,铁龙会总部门口停着很多车。
这些车的车身在夜色中泛着一层被城市灰尘覆盖过,但依旧鲜亮。
车的品牌和型号各不相同,有轿车,有越野车,有面包车……
但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那是铁龙会内部用来标识自己人的记号!
现在……总部大厅已经站满了人!
天花板上悬着几盏巨大的吊灯,吊灯被打开了全部的灯头。
从那些水晶片和那些金属支架之间透出来的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密集,被反复折射的光束。
这些光束落在大厅的地面上,在那些铺着深色大理石砖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片被切割过,不同亮度的亮区。
这些大理石砖被反复打磨过,表面光洁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而站在灯下的人在地面上的倒影被拉长又缩短,随着他们走动的节奏不断变动着形状和位置。
现在大厅此刻站满了人。
这些人的面孔在大厅那几盏吊灯的照射下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色调和轮廓。
也有一些坐在沙发上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人。
这些在铁龙会各个据点里做事的,有些在各个堂口里带人的。
有些在暗处替铁龙会跑腿的……
现在……全部到齐了!!
他们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
年纪较轻的脸上还带着某种被焦虑驱动的急迫。
年纪较大的脸上则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更沉更稳的东西。
“蹬蹬蹬——!!”
一阵脚步声传来,豹子从外面匆匆跑进来。
他是从火焰酒吧快速来到总部的!!!
步子很快,那双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短促而密集的声响。
声响在通道里被两侧的墙壁来回反射着,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被反复叠加的回响。
他的身影从通道口涌进来的时候,那些站在过道附近的人全部侧过身给他让路。
这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里有他们此刻能调动的所有东西……
有期待,有兴奋……
有一种他们正在等着有人做主心骨的急迫。
他穿过那些人群,走到大厅正中央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里。
站定之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坐在沙发上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面孔。
这些面孔他全部认得。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铁龙会的兄弟。
这些人在铁龙会里跑了多少年,他记不清了。
但他只知道他以前每天醒来的时候都知道自己是谁……
他是铁龙会的豹子。
手底下有一帮兄弟。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他一声‘豹哥’。
自从跟了陈末以后,他每天在火焰酒吧里看场子。
在那些喧嚣的音乐和那些舞池里晃动的人影和那些吧台后面不断被打开的啤酒瓶之间过着那种被酒精和声音和人群共同填充的日子。
可此刻他站在这个大厅里,看着那些全部到齐的兄弟。
看着那把空着的大当家的椅子,看着那些摆在桌子上没有被任何人翻开的文件。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个位置正在被一道从底部向上翻涌的力给挤压着。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着急叫我来做什么?”
“是不是……有末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