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的声音带着无比的紧张,颤抖的说出来。
那紧张从声带的根部开始,向舌尖蔓延。
让每一个字在出口的时候都带着一层微细,几乎不可控的振频。
他站在大厅正中央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圆领t恤。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有几缕贴在额角,被那几盏吊灯的光照得发亮。
脸上的表情在那些吊灯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焦灼的轮廓。
眉毛微微拧着,眼睑下方有一道因为连续多日奔波而产生的浅灰色阴影。
说实话,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末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
他带着兄弟们天天找!
天天都去警察局打探末哥的线索!
那些在警察局门口蹲着的日子,他托人找关系去问的日子。
他在火焰酒吧后间里一个人坐着抽烟到天亮的日子。
可就是得不到一点线索。
他问过的人,有的说末哥被抓了。
有的说末哥跑路了。
这些消息在他脑子里翻涌着,每一道都带着它们各自的重量。
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末哥是他带出来的。
是他豹子在城中村那条巷口第一个看见了那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是他跟赵铁龙说末哥捅了老村长。
是他看着末哥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在火焰酒吧里,他跟着末哥看场子,跟着末哥应付那些来闹事的人。
跟着末哥喝酒,跟着末哥熬过那些漫长,被音乐和人群和酒精共同填充的夜晚。
这些日子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记不清了。
但他只知道他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末哥的消息。
可每次都是空的。
此刻他站在这间大厅里,看着那些全部到齐的兄弟。
看着那把空着的大当家的椅子。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个位置正在被一道持续,从底部向上翻涌的力给挤压着。
大厅里的兄弟们看着豹子着急的样子。
坐在沙发上和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人。
那些在铁龙会各个据点里做事的人。
那些在各个堂口里带人的人。
那些在暗处替铁龙会跑腿的。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豹子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他们此刻的不安。
他们知道豹子和末哥的关系。
知道豹子是第一个看着末哥成长起来的人。
他们知道豹子这些日子为了找末哥跑了多少地方。
知道豹子求了多少人。
熬了多少夜……
他们知道豹子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末哥的消息。
可他们要说的那个消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在靠前沙发上的几个年纪较大的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目光里有某种被反复确认过的眼神。
有一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却还没有找到合适时机把它放出来的沉默。
最后是坐在最靠近大厅中央那个沙发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梳得很整齐。
面颊上的纹路被那几盏吊灯的光照得泛着一层被岁月打磨过的光泽。
他是铁龙会里跟着赵铁龙跑了最久的老人之一,所有人都叫他阿勇。
然后他把那些话从胸腔底部提上来,推出去。
“豹哥……”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被他咬得很些颤抖:“是有末哥的消息了……”
“但是……听说他被警察抓了,在b市抓,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
“哗——!!!”
一句话让豹子两眼一瞪。
瞪大的幅度比他在火焰酒吧里看到任何人闹事时都更大更猛。
他的眼白在那些吊灯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道被反复切割,缺乏血色的色调。
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青筋从他的锁骨下方开始,沿着他颈侧的位置向上蔓延,在他的下颌线下方形成了一道道被用力绷紧,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两只手在身侧攥紧了。
攥握的力度比他预想中更大!
指节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在手心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道被压实,深红色的凹痕。
他的嘴张开了!
那张开的幅度很大,但里面出来的声音却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压,需要他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才能推出来。
“末哥也被抓了???”
他吼着,道声音在总部大厅那层被灯光和建筑结构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着。
在每一面墙壁和每一根柱子和每一盏吊灯之间形成了一道道被压缩过,短促而清晰的回响。
他顿了一下。
那停顿里他把那只攥着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又砸了下去。
砸击的力度让那只手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短促,被反复叠加的振频。
然后他把下一句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狠狠推出去。
“为什么抓末哥!!!”
“末哥可从来没跟龙哥他们干过别的事!!!末哥就是盯着火焰酒吧和几个场子而已!!!凭什么抓末哥!!!”
豹子激动的说着,那样子像是疯了一样!
大厅里那些沙发上的和过道里的兄弟们也全都动了起来!
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豹子走了两步。
有人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有人从靠墙的位置走到大厅中央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边缘。
他们的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密集而急促的节奏。
“豹哥,你先别冲动,你听我把话说完!!!”
阿勇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按在了豹子的肩膀上。
按压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豹子感觉到那只手掌的重量。
“说什么说!!!”
豹子一把甩开阿勇的手。
甩开的动作很快很猛,带着一种他此刻已经压不住了的急迫。
他的眼睛还是通红的,红血丝在那些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缺乏血色的色调。
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下颌线下方的青筋,被那几盏吊灯的光照得形成了一道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豹子把那只被阿勇按过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半空中攥成拳头。
朝大厅正前方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子挥了一下。
“阿勇,你想说什么,末哥被抓了!你们还让我别冲动???”
他吼着,声音在总部大厅那层被灯光和建筑结构共同构成的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着。
“我告诉你!我他妈不等了!!!”
“来啊!兄弟们!!!”
“咱们一起去警察局闹!!!咱们一定要让他们把末哥给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