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哥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
“咱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豹子现在已经疯了,他扯着嗓子,现在就要去警察局!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因为所有人都懵了!
站在过道里和靠在墙边的兄弟们。
那些在铁龙会各个据点里做事的人。
在各个堂口里带人的,在暗处替铁龙会跑腿的……
现在他们全部安静下来了!
这些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豹子身上。
目光里满满的恐惧!
要去警察局……救末哥?
豹子是疯了吧……
他们刚到警察局,估计就得被抓起来!
别说救末哥了……
他们在害末哥还差不多!!!
阿勇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大厅正中央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边缘。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着豹子。
目光里有他此刻能读懂的很多东西,他赶紧按着豹子。
“豹子……你疯了……你听我说,你先别激动。”
“我知道你担心末哥,我们也全都担心末哥……”
“现在警察只是刚抓了末哥,末哥有没有事还不知道呢,咱们再等等……或许末哥没事呢?”
“你这样贸然过去,不仅救不了末哥,反而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阿勇说完以后,有些年纪较大的兄弟,有些跟着豹子跑了很多年的年轻人。
他们也赶紧劝说起来……
这些声音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每一道都带着同样的意思!
“对啊,豹哥……再等等。”
“或许末哥没事。”
“别冲动,先别去闹……这样只会害了末哥!”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豹子耳朵里的时候形成了一道持续被反复确认,属于兄弟们的重量!!
豹子站在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里。
这些声音从他周围涌过来,他的嘴还张着,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被放出去的脏话和那些还没有被他说完的狠话全部堆在喉咙的入口处。
他的眼睛还是通红。
红血丝在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被反复切割,缺乏血色的色调。
他的两只手还在身侧攥着,指节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可那些声音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个从昨晚就开始翻涌的位置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缓慢地压下去。
现在他的眼神变得清醒了许多,他知道兄弟们刚才说的对。
刚才……确实是他莽撞了!!!
“对!”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更哑:“或许你们说的没错!!”
“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确实会很危险……也确实对末哥不利!”
“那咱们再等等,明天咱们去警察局门口等,但咱们不闹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那么站在那个被灯光照得最亮的区域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搭着。
但……眼睛还是红的。
那些红血丝在那些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被反复切割,缺乏血色的色调。
他的面颊上还有一层被连续多日奔波消耗之后的偏冷调白。
可他现在的肩膀比刚才低了一些,背比刚才弯了一些。
整个人在那片灯光中呈现出一种被那些声音和那些兄弟们共同压下去,属于冷静的轮廓。
大厅里那些兄弟们看着他。
他们看到了豹子那道从激动中一点一点退回来的轮廓。
然后全都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那些动作在那些灯光下形成一道道明确的肯定。
他们站在那里,已经决定等着。
等着明天天亮……
然后一大早,他们就去警局门口,等着警察局的门打开,等着看末哥会不会从里面被放出来。
……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不久,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雾不浓,但足够让远处的楼群和街道变得模糊。
像是一张被水浸过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画布。
太阳从东边的楼群上方缓慢地爬上来,光线在穿过那层雾的时候被过滤了一遍。
洒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清晨本该有的锋利,变成了一种偏柔和,带着淡淡金色的暖光。
这些光线落在商业街两侧的店铺门脸上,落在人行道那些被反复清扫过的砖面上。
落在那些挂在店门口的灯笼和彩灯上。
把那些东西从夜间残留的暗淡中一点一点地拉出来。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邻居和那些正在拉开卷帘门准备开张的店铺老板。
空气里飘着一层混合着晨露和隔夜油烟和那些被夜风吹了一整夜之后残留在街面上的凉意。
商业街正中间那栋三层小楼还保持着昨晚的状态。
一楼的铁门关着,窗帘拉着,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动静。
可楼前那条人行道上已经站了一群人。
这群人没有昨天在总部大厅里那么多,但也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个。
他们站得很分散,有的靠着行道树,有的蹲在路沿上。
有的三两成群地小声交谈着。
他们穿的衣服五花八门。
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件带着红色的印记。
这些人都是铁龙会的兄弟。
然后他们开车往市局的方向走。
他们没打算闹事。
他们只是想等着……等着末哥平安出来!
……
市局。
阳光从天边倾洒下来,让整个清晨都显得暖洋洋的。
魏雅丽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回家。
她在办公室里睡了一晚上。
办公室在警局四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朝东,从窗户里能看到远处那些高层的楼顶和那些在楼顶上方缓慢移动的云层。
她昨晚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因为太累了,她就在办公室里那张沙发上和衣躺着,身上盖着一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色外套。
外套的面料在她翻身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睡踏实。
在沙发上翻了很多次身,翻身的动作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形成了一道道属于失眠者的节奏。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那些事情。
赵铁龙和那七个当家的口供,陈末回去铁龙会的流程。
赵雅芝那边可能的反应。
南竹帮那边可能的动向。
这些她已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算过很多遍了。
接下来哪一步,该怎么走,她都把细节想的一清二楚。
她在天亮之前醒了好几次。
每次醒来的时候她都会看一眼办公桌上那盏台灯旁边的手机。
确认没有新消息。
然后翻个身继续躺着。
可每次都只是躺着,没有再睡着。
她的眼睛在天亮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
昨天因为多日劳累而积攒下来的疲惫纹路还在。
但那些极深的暗色已经被一夜之间不算充足但也勉强够用的休息冲淡了一些。
她洗漱完之后站在办公室那面窄窄的穿衣镜前面,把头发重新拢好,用发夹固定住那些散落的碎发。
又把衬衫的领口重新扣好,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这张脸。
这张脸上还有一层被连日工作消耗之后的偏冷调白。
嘴唇上涂着一层颜色偏淡但质地润泽的唇膏。
整个人在清晨那层从窗户里涌进来的偏柔和的日光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验证过,属于职业者的完整。
她转过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咔嚓……!!”
房门打开,她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有人匆忙跑了过来。
“蹬蹬蹬!!!……”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很急很密,鞋底和地砖之间连续,几乎不带停顿。
跑过来的人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穿着制服,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脸上的表情在走廊那层偏冷的白光中呈现出一种急迫。
他跑到魏雅丽面前停下来,嘴里喘着气,胸口在那件制服衬衫下面起伏着。
然后他把那只攥着手机的手抬起来,朝走廊尽头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报告魏局!!”
“咱们门口一大早就有了一群人,好像是铁龙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