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这番话一出，站在行道树下，蹲在路沿上，靠在墙边的铁龙会兄弟们再次愣了一下。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
有……有人把铁龙会给端了？？？
草……
谁这么胆子大？？？
所有的人，在豹子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动了起来！
蹲在路沿上的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靠在墙边的人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行道树下的人朝路边停着的几辆车跑过去！
这些脚步声在人行道上形成了一道密集而急促的节奏！
这些人在夜晚中形成了一道被反复切割，正在快速移动的轮廓。
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在几秒之内同时启动。
车头灯晚上那层偏柔的路灯中亮起来，在那条街面上形成了一道道向前铺展的光锥。
头车率先从路边驶出，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
车灯连成一条线，朝商业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婉晴和赵雅芝都愣了。
李婉晴站在那辆深灰色豪车旁边，一只手扶着车门框的上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落在腹部的位置。
面颊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色调。
她看着豹子带着那些人从市局门口撤走，看着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街道尽头，脑子里还没有转过来。
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也没听懂豹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不知道赵雄去了铁龙会。
不知道南竹帮的三当家在他大伯李南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上百号人偷袭了铁龙会的总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尾灯在街角拐弯处消失，看着那些刚才还站满了人的行道树下面变得空荡荡的。
但……赵雅芝明显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皱眉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眉心那道竖纹变得更明显。
她站在那辆深灰色豪车旁边，把那只搭在车门上的手收回来，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把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豹子接电话时脸上的变化，他挂断电话之后那道从骨头缝里翻涌上来的恨意！
他那句‘李婉晴，我算你们南竹帮狠’，然后带着那些人从市局门口撤走的样子！
赵雅芝把那些东西串在一起。
赵雄。
南竹帮三当家。
偷袭铁龙会……
她的瞳孔在那几秒之内产生了一道明确的收缩。
瞬间……她明白了！
赵雄这个王八蛋趁铁龙会群龙无首的时候动手了！
这个老东西！
他选了这个时间！！
选在陈末还没有被放出来的时候，趁铁龙会去等陈末总部最空虚的时候！
带着他的人去打铁龙会的地盘！！
他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要在陈末出来之前把铁龙会所有场子全部拿下来。
她看了一眼李婉晴，那道目光很急，好像她不止看透了赵雄要拿下铁龙会，也看出了赵雄要造反！！
“婉晴！！！”
“赶紧走……上车回李南竹那边。”
李婉晴在那道触碰落下的同时产生了一道从肩膀向下传递到手指的僵硬。
她看着赵雅芝。
目光里有她此刻能读懂的很多东西！
她赶紧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她把那只搭在车门框上沿的手收回来，落在身侧，侧身坐进了后座。
车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发出一道被缓冲过，低沉的闭合声。
赵雅芝绕到另一侧的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拧动钥匙，引擎在车前方发出一阵低沉，从底部被重新唤醒的震动。
车身从那排临时停车位上快速驶出，调转车头，朝南区的方向驶去。
苏莉莉愣了一下……突然也明白了。
她站在那辆红色宝马旁边，指尖夹着的那根没点的烟被她扔在地上，高跟鞋的鞋底在上面碾了一下。
拉开车门，侧身坐进驾驶座。
车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引擎在几秒之内被启动。
红色宝马从路边驶出，调转车头，朝铁龙会商业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的车比豹子他们那几辆车更快，在夜晚那层偏柔和的路灯中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轮廓。
市局门口在几秒之内空了下来。
刚才还站满了人的行道树下面只剩下了几根被踩灭的烟头和几个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打火机。
一群人蜂拥而散……好像知道出了大事。
……
铁龙会商业街。
豹子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商业街两头的入口已经锁了。
两根横在街口的铁栅栏被拉了出来，锁在两侧的柱子上，链子绕了好几圈，挂着一把大锁。
那两扇铁栅栏的高度大约有一人多高，从街口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店铺门口，把整条商业街封得严严实实。
栅栏后面站着人。
密密麻麻的人。
那些人的面孔在夜晚中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色调和轮廓。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件带着青色的东西。
他们站在栅栏后面，有的靠着店铺的卷帘门，有的蹲在路沿上。
有的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手里拎着钢管和棒球棍，那些金属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冷而钝的光泽。
这些人身上的青色标记在那些店铺招牌和那些灯笼和那些彩灯之间形成了一道道属于南竹帮的标识。
豹子从那辆头车里冲出来，跑到街口那两根铁栅栏前面。
他两只手攥着那些铁条，指节泛白，指甲陷进那些金属网格的缝隙里。
然后他朝栅栏后面看过去。
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南竹帮的人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又收回去，没有让开的意思。
“呦！这不是豹子吗……豹子，你这是过来送死吗？”
“我告诉你，现在这里是我们雄哥的地盘！！！”
“我劝你们赶紧滚蛋！！！”
豹子眼都红了，他怒视里面的人。
“赵雄……你们他妈敢破坏规矩，难道你们不怕死！？”
“哈哈哈……破坏规矩？豹子，你他妈还没睡醒呢吧，现在我们雄哥，就是整个A市的规矩！！！”
“再不滚，我们他妈打死你！！！”
一群人开始敲打豹子抓着的铁栅栏大门。
豹子赶紧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条商业街的入口，扫过那些被封住的店铺，扫过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些被从铁龙会总部里赶出来的人。
那群人站在街口外面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
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街边的行道树，有的蹲在路沿上。
这些人的脸上和身上带着各种不同的伤。
有人额角破了，血从发际线那里流下来，在面颊上凝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有人嘴角裂了，那些裂口边缘泛着白，被那些干涸的血迹包围着。
有人胳膊上缠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那些布条上洇着血，被系得松松垮垮的。
有人眼睛肿了，肿起来的眼泡在路灯的灯光中泛着一层紫黑色的光泽。
这些人的衣服上全是灰，全是土，全是那些被踩过的脚印和被扯破的口子。
他们坐在那里，靠着那里，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东西……不服和不甘心！！
他们被打出来了！！
他们被那些南竹帮的人从自己的总部里赶出来了。
他们打不过。
因为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龙哥和七个当家们全被关在市局里。
末哥也被关着……
铁龙会总部只剩下一部分兄弟守着，赵雄带了上百号人过来，他们挡不住。
豹子跑到那群人前面。
他的步子很快，那双鞋踩在路面上发出短促而密集的声响。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坐在地上的兄弟，看着那些缠着布条的胳膊和那些肿起来的眼睛和那些被扯破的衣服。
他把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落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事……其它兄弟呢，为什么就你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