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蹲在地上的那个兄弟抬起头。
嘴角裂着，那些裂口边缘泛着白，被干涸的血迹包围着。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先出来的是一道压不住的抽气。
抽气很短很碎，从胸腔最底部被挤出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在那些南竹帮的人面前压了很久，此刻终于见到自己人之后再也压不住的委屈。
他的眼眶红了。
那红从内眼角的位置向外扩散，把眼白上那些因为连续多日奔波和今天早上那场冲突而充血的红血丝变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细线。
他咽了一下唾液，委屈的把那些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推出去。
“豹哥……其他的兄弟全都被打进医院了！”
他声音里那道嘶哑在那句话的尾音上形成了一道破碎的裂口。
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在脸上擦了一下，把那些从眼角滑下来的东西从面颊上刮掉。
然后在他那层沾着灰和干涸血痕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被反复摩擦过的浅红。
他旁边的另一个兄弟也抬起头来。
那个人靠着一棵行道树，一条腿曲着。
另一条腿伸直了搁在地上，膝盖上裹着一条被血洇透的毛巾。
血迹在毛巾边缘凝成了深褐色的硬块。
他张了张嘴，话从他喉咙里被推出来比前面那个更碎更散。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碾过一遍。
“对！豹哥，赵雄这个王八蛋……他们下手太狠了，把咱们兄弟往死里打。”
“咱们兄弟都被打进医院了……”
“现在他们还占领了咱们总部……那里易守难攻，我们根本打不进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接上别的。
而是把目光从豹子脸上移开，落在街口那两根横着的铁栅栏上，落在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南竹帮的人身上。
落在总部那栋三层小楼那扇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的铁门上。
他看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着。
被压着的抽气声从他鼻腔里被缓慢地呼出来。
“而且……豹哥，这个赵雄好像把南竹帮也拿下了，现在南竹帮所有兄弟都听他的话！！！”
豹子一听，愣了一下……两只眼更红了。
红从内眼角的位置向外扩散，把眼白上那些因为昨晚一夜没睡和今天早上这场冲突而积攒的浅红色血丝变成了一道道深红色的细线。
他的两只手在身侧攥紧。
那道攥握的力度比他预想中更大，指节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
今天早上他留下的兄弟可不少。
除了在市局门口跟他站了一天的人。
其余的全都在商业街各个场子和各个据点里守着。
那些兄弟们有几十个，上百个。
可现在只剩下了这十几个。
其他的全都被打进医院了。
这些人在铁龙会里跑了多少年！
他们全都是铁龙会的兄弟！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
赵雄。
赵雄！！
赵雄！！！
我草你妈！！！
豹子把那只攥着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又砸了下去。
砸击的力度让那只手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短促，被反复叠加的振频。
“赵雄！！！”
“你他妈够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声音在那条商业街入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上来回反弹着。
在每一棵行道树，每一盏路灯和每一面店铺卷帘门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的回响。
蹲在地上的和靠着行道树的兄弟们全部抬起头来看着他。
目光里有他们此刻持续的不安委屈。
这些目光落在豹子脸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应该怎么办？
“豹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赵雄那边的人太多了，咱们总部又易守难攻，咱们根本进不去！”
“轰——！！！”
他话刚说完，一阵汽车轰鸣声从街道的尽头传过来。
声音由远及近，从街道拐角的位置朝商业街入口的方向快速逼近。
一辆红色宝马从街口拐出来，引擎的低频嗡鸣在路灯那层偏柔和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清晰的回响。
红色宝马在街口路边急刹，轮胎在路面上留下一道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苏莉莉从驾驶座里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领口微微敞着。
面颊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反复保养过，属于丰腴者的偏暖调白。
嘴唇上涂着一层颜色偏深的口红。
她站在那辆红色宝马旁边，目光扫过那条被封死的商业街，扫过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南竹帮的人。
扫过那些坐在地上和靠着行道树的铁龙会伤者，最后落在豹子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竖纹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清晰而持续，属于审视者的痕迹。
豹子赶紧站起身！
站起来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膝盖在弯下去的时候还带着刚才蹲在那些兄弟面前时留下的酸胀。
但他顾不上那些……
他赶紧朝苏莉莉的方向走过去，站定之后把那些话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
“莉莉姐！”
“赵雄趁末我们还在市局等末哥的时候，带着上百号人把咱们总部端了，兄弟们被打出来，伤的伤，进的进医院！”
“商业街两头全封了，里面全是赵雄的人……”
“莉莉姐，现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南竹帮李南竹！？”
苏莉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那条被封死的商业街，穿过那些站在栅栏后面的南竹帮的人，落在总部那栋三层小楼那扇歪斜地挂在门框上的铁门上。
她嘴角变得冰冷，然后看着豹子。
目光里有她此刻能读懂的所有冰冷。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她平时说话更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一点。
“豹子。”
“你觉得现在李南竹说话还管用吗？”
豹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莉莉姐是什么意思。
苏莉莉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脸上全都是超脱她掌控的郑重。
“豹子……赵雄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就说明他已经把南竹帮那边拿下了，估计李南竹现在就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