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丽说完这番话以后,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被关在灯罩里的虫子。
魏雅丽看着陈末,但最后这几句话落在审讯室里的瞬间,陈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刚才那种被埋在灰烬底下的火星,变成了一把被彻底点燃的火!
火……烧得非常快!!
从瞳孔深处开始,一路蔓延到眼白,把那些血丝烧得通红。
他的双手在扶手上猛地攥紧了。
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嗒声。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像树根一样从皮肤底下顶出来,沿着小臂一路往上蔓延!
甚至……就连他的呼吸变重了。
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鼻翼两侧微微翕动,每一口气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被压抑着,滚烫的热度。
他盯着魏雅丽。
眼神让魏雅丽脊背上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她在这个审讯室里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在陈末脸上见过的眼神。
凶!
狠!
还有一种更恐怖的东西!!!
这种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愤怒更沉,比杀意更冷。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推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铁。
“魏雅丽……那豹子他们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事?”
他顿了一下,喉咙里那道气被压得几乎要断裂。
魏雅丽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没有回避。
她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的幅度不大,可里面的意思很明确。
“陈末,豹子没事……他今天带着人在市局门口等你出去。”
“但……也就是因为他抽调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在铁龙会全都被打了。”
她顿了一下……那顿住的间隙里,她看着陈末脸上那些线条的变化。
陈末的下颌绷紧了,咬肌在面颊两侧鼓起两道坚硬的弧,像两块被顶到极限的钢板。
“他们大部分……被打进了医院。”
陈末的瞳孔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魏雅丽又继续说。
“不仅如此,现在南竹帮的二当家李海也躲了起来,没人知道他躲到了什么地方!”
“哗——!!!”
这段话瞬间让陈末脑子炸开!
这声音从太阳穴的位置开始,轰地一下铺开,像一桶汽油被浇在了已经烧到极点的火上。
他胳膊上的青筋在一瞬间全部鼓了起来。
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从皮肤底下顶出来,像一条条被绷到极限的绳索,随时都会断裂。
他的脸变了!
线条一根一根地收紧了,眉骨下方的阴影变深了,眼窝里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大了。
鼻翼两侧的纹路深深地刻着,嘴角向下压着,面颊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用力。
狰狞!
那是狰狞的愤怒!
那种只有在一个人被逼到极限,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全部被烧穿之后,才会出现在脸上的表情。
“砰——!!!”
陈末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审讯桌上。
这一声沉闷而暴烈的响,在四面贴着隔音材料的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像一头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猛兽用身体撞上了栏杆。
桌上那摞资料被震得弹了起来,纸张哗啦啦地散开,有几页飘到了地上。
审讯椅被他那一下带得往后挪了半寸,铁制的椅脚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陈末的身体因为那一下砸拳而微微前倾,肩膀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赵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胸腔最底部被强行拽上来的,经过喉咙的时候被烧得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明确而滚烫的怒火。
“你他妈这是在找死!!!”
“你等着我出去……”
“我要是出去,绝对饶不了你!!!”
他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砸出来,像是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扔向某个看不见的人。
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确认自己还有多少力气。
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审讯椅的束缚拉住了,整个人卡在椅子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桌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甚至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额头上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魏雅丽身后的那面墙壁,像是在看着某张脸。
他刚答应了赵铁龙。
刚答应了那七个当家……
他答应了他们要照顾好铁龙会的兄弟!
可他才答应多久?
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这间审讯室。
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
赵雄就把他的兄弟打进医院了!
赵雄就把他答应要看护的人全部打散了!!
赵雄就把铁龙会的地盘霸占了!!!
这笔账……陈末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刻着。
这笔账,他给赵雄记着!
魏雅丽坐在对面那把椅子上,看着陈末此刻的状态。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她理解他。
在这间审讯室里坐得久了,见过的人多了,她见过太多人被愤怒烧穿的样子。
可陈末这种,她见得不多。
这种愤怒底下有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责任,那是承诺,是一个人在答应了别人之后被现实迎面抽了一巴掌的剧痛。
她等他喘了几口气。
等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等那狰狞从他脸上褪下去一点,露出底下那张被疲惫和愤怒同时揉搓着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陈末……明天你就能出去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确定的东西:“你放心就好,等出去以后,继续完成你的任务。”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的!”
这几句话从她嘴里出来,没有安慰的语气,没有同情的腔调。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写定了的结局,她只是在告诉他这个结局什么时候到。
陈末看着魏雅丽。
通红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可那些翻涌的东西在听到她那几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上冲,而是被强行按在了某个位置。
他的呼吸慢下来了一些。
胸膛起伏的幅度小了一圈。
攥着桌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指节从惨白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手背上那些鼓起来的青筋也渐渐地伏了回去,隐入皮肤底下。
可他脸上的线条还是硬的……下颌还是绷着的。
双眼睛还是红的。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些散落的资料,看着那些被他的拳头震得弹起来又落下去的纸张。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自己的眉心。
按了一下。
这一下很用力,指尖把眉心那道竖纹按得陷了下去。
“好!魏雅丽……记住你说的话,我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你再敢逼我,我一定拉着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