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从魏雅丽嘴里出来，带着魏雅丽的担心。
但外面赵凯的狂笑声又响了起来，穿过那些铁栅栏的缝隙，落在门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撞出一串破碎的回音。
陈末站在那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外面。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魏雅丽站在门廊下面，目光紧紧钉在陈末的背影上。
她心里绷着一根弦……现在她就怕陈末冲动。
如果陈末在这个节骨眼上冲动，当街和赵凯起了冲突，那她昨天夜里那些话就全白说了。
那些手续就全白走了，陈末从市局出去这件事就变成了一场当街斗殴，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
可陈末撇了她一眼。
动作很轻，头微微侧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是用眼睛碰了她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下巴往下压了不到一寸，就收回去了。
魏雅丽看到那个点头，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松了一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时候，她肩膀往下落了一点，脊背那根绷得太久的筋终于缓了一道。
魏雅丽以为他听进去了。
陈末点头，是他知道轻重，他答应过自己不会在门口惹事。
她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陈末往赵凯和豹子的方向走去。
陈末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深色衣服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松着，没有攥拳头，没有绷肌肉。
魏雅丽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没问题。
可……越看她越觉得不对。
陈末走着走着，方向偏了一下。
偏的角度不大，他走的那条线从门口正前方偏到了右边，偏到了马路牙子旁边那一排梧桐树底下。
魏雅丽皱了一下眉。
然后，她看到陈末弯下了腰。
他的右手伸下去，从人行道的边角上捡起一块东西。
方方正正，灰白色，缺了一个角，上面还带着干了的泥浆。
那居然是……一块板砖！！！
魏雅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张了一下嘴，可还没来得及喊出来，陈末已经直起身来，把那块板砖攥在右手里，脚下猛地加速，朝赵凯冲了过去。
魏雅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白了。
那冲的速度极快，板砖被他攥在手里，棱角朝外，右手高高举过肩，整个人像一支离了弦的箭。
赵凯现在还没有注意到。
他站在马路对面，那件黑色衣服的拉链还敞着，脖子上那条银链子一晃一晃的，脸上一片得意。
正看着豹子等人，那笑容挂在嘴角，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着。
“豹子，我劝你们跪下求我……”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享受的意味。
“呵呵，若不然……”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陈末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脚步声被晨风卷着，赵凯的注意力全在豹子身上，等他感觉到不对，眼角余光扫到那个冲过来的深色影子的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草你妈！！！”
那声怒吼从陈末喉咙里炸出来，在整个街面上炸开！
“砰——！！！！”
板砖到了。
灰白色的板砖带着陈末全身的力气，从上面往下砸下来，棱角精准地拍在赵凯的头顶的位置！
“咔嚓——！！！”
板砖和头骨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那块板砖当场碎成了两半，一半落在赵凯脚边，一半被陈末攥在手里。
赵凯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
他的身体被那一下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黑色皮夹克的肩膀耸了一下，两只手从口袋里甩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
一股鲜血从他头顶砸裂的地方涌了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流。
鲜血流淌得很快，从发际线一路淌到眉骨，淌过眼睛，从鼻梁两侧分流到脸颊上，又顺着下颌滴到黑色皮夹克的领口上。
赵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晨风里滚了几个滚，尖锐得把远处几只被惊飞的麻雀都拍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住脑袋，另一只手朝前胡乱挥着，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谁……”
他嘶吼着，眼睛被血糊着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朝四周乱看：“谁他妈砸我的脑袋……”
说着，他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摊在眼前看了一眼。
满手的血！
鲜血从他指缝间淌下来，滴在他那件黑色皮夹克的胸口上。
“血……”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从那声嘶吼变成了另一种调子，带着一种被吓到，拔高的慌：“血啊……血啊啊啊！！！”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整个人都在抖。
“流了这么多血……”
赵凯身后那些人全愣住了。
豹子和二十几个穿深色夹克，戴着暗红色横杠袖章的人站在几步之外，一个个脸上的表情还停在刚才那种放松和得意的状态里，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们看着赵凯脑袋上的血，看着陈末手里那半块板砖，谁都没动。
他们都懵了……刚才赵凯那么嚣张，现在……竟然被人砸了？
而砸他的人……居然就是刚出来的末哥！！？
现在陈末攥着那半块碎板砖站在赵凯面前。
呼吸很粗，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那件深色夹克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瘪。
脸上的线条全部收紧了，眉骨下方的阴影压得很低，下颌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那双眼睛更红了。
里面有一种比红更冷的东西。
像是一块被烧透了的铁，表面上看不出火，可你只要碰一下，皮肉就没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赵凯身后那十几个人。
一眼扫过去的时候，那十几个人里最前面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末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赵凯身上，手里攥着的那半块板砖的棱角还在往下滴血。
豹子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定住了。
他刚才还带着人往前冲，可陈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板砖拍在赵凯脑袋上这件事，把他和他身后那些兄弟全钉在了原地！！
豹子的嘴微微张着，攥紧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末，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