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忘了放下来,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陈末手里那半块滴血的板砖,又看着赵凯捂着头满手是血的样子,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一盆浆糊,搅都搅不动。
末哥……刚出来。
刚从那扇铁门里走出来不到三分钟。
然后,他就从地上捡了块板砖,把赵凯的脑袋给拍了。
在市局门口……就这样砸了?
豹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谁有这样的胆子?
他跟着陈末这么长时间,见过陈末在街头火拼的时候拎着钢管冲在最前面。
见过陈末在谈判桌上把茶杯摔在对方脸上,见过陈末一个人堵在巷口对面十几个人半步不退。
可这是市局门口……
这是人家的地盘,门口那两扇铁栅栏后面还站着值班的人。
门廊下面还装着监控探头,进出的人穿着制服别着警徽。
豹子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冲上去,可他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只能张开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
“末哥!!”
那声音喊劈了:“你不能动手啊……”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往外拽,拽得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如果你动手,又会被抓进去的啊!!!”
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也全反应过来了。
二十多个年轻人站在豹子身后,一个个脸上的颜色都变了,刚才那股往前冲的凶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末哥!别打了!”
“末哥,快跑啊!!!”
“末哥,警察要来了……”
几个人一边喊一边往前涌,可他们不敢真冲过去,因为陈末和赵凯之间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们只要再往前一步,事情就会变得更乱。
他们只能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全带着哭腔。
果然!
他们刚喊完,市局里面就冲出来一群警察。
这些警察从门廊后面涌出来,深蓝色的制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领口别着对讲机,腰上挂着警棍。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肩膀上扛着徽章,脸上一片铁青。
他们直奔陈末而来。
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啪啪作响,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警棍上,把整个街面的空气都压得紧了一紧。
赵凯听到了那些脚步声。
他捂着头,血还在从指缝里往外渗,顺着下颌滴到皮夹克上。
然后歪着头,眯着被血糊住的那只眼,从缝隙里看到那些冲出来的警察,脸上那层疼得扭曲的表情忽然变了。
然后他笑了……咧开的弧度又从他嘴角冒了出来。
“哈哈哈……”
笑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扯到了脑袋上的伤,让他的脸又抽了一下,可他没管,硬是把那个笑撑开了。
“陈末……你等着被抓进去吧!”
他咬着牙把陈末的名字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疼,可更多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意。
捂着脑袋的那只手抬起来,血淋淋的手指朝陈末点了点。
“刚出来你就被抓进去,你觉得好不好?”
“哈哈哈……只要你被抓进去,你们铁龙会就完蛋了!!”
“我等着你出来……然后让你眼睁睁看着铁龙会成为我赵凯的地盘!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件黑色皮夹克的胸口上全是血。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就是要陈末栽在这儿,在市局门口动手,当着警察的面打人,这一条就够他再进去蹲着了。
赵凯笑着,那些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可他脸上的得意比刚才更浓了。
警察冲到了跟前。
领头的警察扫了一眼现场,一个满头是血的赵凯,一个手里攥着半块板砖的陈末,还有一群站在几步之外满脸慌乱的豹子等人。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是不是你们在这闹事?”
几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豹子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张着,想要说话,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凯捂着脑袋,冷笑了一声。
“是啊,阿sir……”
他把那只血淋淋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朝陈末的方向摊了摊,脸上一片笃定。
“刚才就是他拿……”
“咔嚓!”
赵凯的话没有说完。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陈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位置,他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到了赵凯背后,左手从后面绕过去,扣住了赵凯的肩膀,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这把刀很小,刀身不过一个巴掌长,是从陈末夹克内侧口袋里抽出来的,刀尖冷白,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此刻,那把刀已经顶在了赵凯后腰的位置。
抵着那件黑色皮夹克的布料,往里压了一分,赵凯整个人僵住了,后背上那些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陈末凑近赵凯的耳边。
这个距离很近,近得他呼出来的气喷在赵凯耳廓上,带着一股被压了一整夜的滚烫。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
可那层轻底下,有一种让赵凯脊梁骨都凉了的东西。
“告诉他们……说我们刚才是误会,现在我们马上走。”
陈末把刀尖往皮夹克里又压了一分,赵凯的皮夹克在刀尖的位置凹下去一个小坑。
“不然……”
陈末的声音没有升高,可赵凯后腰上那把刀往旁边移了半寸,抵在了肋骨下面那个软档的位置。
“你相信我,这把刀……我肯定会捅进去!!”
这四个字从陈末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怒意,没有吼叫,他只是平平地把那句话说完。
赵凯的脸色变了。
他捂着脑袋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得意僵住了,那些血色从脸颊上退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
然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晨风从他头顶吹过去,把他被血粘在一起的头发吹得微微翘了翘。
可他整个人没有动。
那把刀抵在他后腰上的触感太清楚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陈末不是在吓他。
“警……警官,我们……我们没事,刚才是个误会,我们闹着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