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颤颤巍巍把陈末交代的话说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把刀抵在后腰上，刀尖压在皮夹克的布料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皮子和里面那件圆领衫，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
那股凉意从后腰的位置往两边扩散，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背，爬到后颈，让他整条脊梁骨都僵住了。
他不敢动。
真不敢动……
这把刀的位置太刁钻了，正好抵在肋骨下缘那个最软的地方。
陈末只要手腕往前一送，刀尖就能从肋骨的缝隙间穿进去，扎在那些要紧的脏器上。
赵凯在道上混了这些年，见过刀子，也捅过人，他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也知道陈末到底有多狠。
陈末说敢下手，那就真的敢下手……这真不是随便吹的！
赵凯不敢赌……因为这可是他的命！
他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赵凯脸上那些得意的神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陈末贴在他身后，左手扣着他肩膀的力道不轻不重，五根手指扣在肩窝的位置，像五颗钉子。
但……右手上的刀子，又往前推了一下。
一阵刺痛从赵凯后背传来，刀子穿透了他的衣服。
只要陈末再稍微用力，刀子就会扎进他的身体里面。
赵凯咽了一口唾沫，把目光抬起来，看向面前那几个警察。
领头的警察正皱着眉头看着他，手还搭在腰间的警棍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问你话呢！”警察的声音拔高了一分：“刚才是不是你们在这闹事？”
赵凯的嘴张了一下。
脑袋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额头淌到眉毛上，又从眉毛滴到眼皮上，糊得他那只眼睛睁不太开。
可他另一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面前站着七八个警察，深蓝色的制服在晨光里排成一排，只要他一句话，这些人就会冲上来把陈末按住。
他的嘴又张了一下……后腰上那把刀往前顶了顶。
力道不大，可赵凯能感觉到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有鲜血流了出来。
他后背上那层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是……”
他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后腰上那把刀又动了一下。
赵凯的牙关猛地咬紧了。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急，胸腔猛地鼓起来又瘪下去，脑袋上那道口子被这口气扯得疼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跟着抽了一抽。
“是…………是误会。”
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砂纸里蹭出来的。
领头那个警察皱了一下眉。
“误会？”
他看了看赵凯脑袋上那片还没干的血，又看了看陈末手里那半块板砖。
“你这脑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赵凯的嘴又张了一下。
后腰上那把刀没动，可正是那种不动的沉默，比动更让他心里发毛。
“阿，阿sir……”
赵凯舔了一下嘴唇，把嘴里那股血腥味咽下去：“刚才我们闹着玩来着，结果我没躲开，真不怪陈末……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那些肌肉全拧了一下，像是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刮着了他的牙床。
“闹着玩？”
警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落在赵凯脸上，显然不太信：“你脑袋上那个口子一看就很严重，你们砸脑袋闹着玩？”
赵凯的后腰上，那把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一股剧烈疼痛，让赵凯的膝盖弯了一下，几乎要软下去。
“阿sir。”
他喘了一口气，把声音稳了稳，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一点：“真……真是我们闹着玩来着。”
“我和末哥很熟……今天是特意过来等他出来的，末哥我们俩经常闹着玩，今天就是怪我没躲过去而已……真的！！”
他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朝地上那半块碎板砖指了指。
面颊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着，那只被血糊住的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看着警察，里头全是硬撑出来的坦然。
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赵凯觉得后背上那层汗又厚了一层，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圆领衫都浸湿了。
领头那个警察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转向陈末。
“你呢？”
陈末站在赵凯身后，抬起头，看向那个警察，脸上的表情很平。
“警官……刚才我们确实闹着玩的！”
“我也没想到他没躲过……下次我们一定不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警察的嘴角抽了一下，明显不太信，可赵凯这个当事人都说是闹着玩的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陈末和赵凯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赵凯脸上。
“要不要叫救护车？”
赵凯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很急，带着一种巴不得赶紧结束的迫切。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末一眼，最后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堵在门口。”
他转过身，带着那七八个警察往市局里面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豹子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还定着。
他刚才眼睁睁看着陈末贴到赵凯身后。
眼睁睁看着陈末从怀里抽出那把刀，眼睁睁看着赵凯的脸色从得意变成灰白，又眼睁睁看着赵凯替陈末把那些话圆了回去。
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末哥不愧是末哥！
在这种情况都能化险为夷……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胆量？
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句话……那就是佩服！！！
警察走远了，走进了市局那两扇铁栅栏后面，身影消失在门廊下面。
赵凯站在街对面那棵梧桐树底下，一只手捂着头，血还在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那张脸上的血色还没全回来，灰白灰白的，嘴唇还有点抖。
他那些手下站在他身后，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赵凯转过头，看了陈末一眼，那眼神里还有恨，可恨底下压着一层更浓的东西。
那是……怕！！
他刚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把刀抵在后腰上的触感，感觉到了陈末说肯定会捅进去，那个语气里的肯定。
陈末不是在吓他。
赵凯心里清楚得很……陈末是真敢捅。
他要是刚才多说一个字，那把刀现在就已经扎在他后腰里了。
赵凯把捂着脑袋的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满掌的血，腮帮子咬紧了一下。
“陈末……警察都走了，你该把刀子放下来了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但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如果动一下，那刀子就会进入他的身体里。
可就在所有人等着陈末放开赵凯的时候，一句冰冷的话从赵凯身后传来。
“赵凯……谁说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