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说完以后，帅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瘆人的冷笑。
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只是嘴角的一端微微翘起来，像是刀锋在光线下闪了一闪。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像是一个人在茶余饭后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可就是这几个字，落在这条清晨的街面上，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把每一个人的脸都打湿了！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懵了！
豹子第一个懵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刚从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里缓过来。
可末哥的这句话一落进他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嘴猛地张大了，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末哥……说什么？
不，不放人！！？
豹子脑子里的齿轮咔咔转了两圈，愣是没转明白。
刚才警察在的时候，末哥让赵凯说是误会，赵凯照做了，警察也走了。
按照道上的规矩，按照任何人的正常逻辑，这时候就该把刀子收起来，把人放了，该干嘛干嘛去。
可……末哥说不放人！？
豹子身后那几个兄弟也全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个矮个子兄弟刚把嘴里那口唾沫咽下去，听到这句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猛地咳嗽了两声，咳得脸都红了。
旁边那个瘦高个本来把手插进了口袋里，手又抽出来，又插进去，来回了两下。
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在陈末和赵凯之间来回转，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南竹帮那边的人也懵了。
赵凯身后那十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原本已经松了口气。
有几个甚至已经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了，准备等赵凯一声令下就走人。
可陈末那句话一出来，他们脸上的表情全变了。
站在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身后那个年轻一点的，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给赵雄打电话汇报情况，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微微张着，那副样子像是被人点了穴。
陈末……居然这么不讲诚信？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道上混的，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刚才陈末让赵凯配合说是误会，赵凯配合了，警察也信了，人也走了。
按照规矩，陈末就该把刀子放下，把路让开！！！
可他居然说不放人！！！？
赵凯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滚圆。
他刚才还灰白着的脸，在一秒钟之内被血充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脑袋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都被这股气冲得又涌出一股血来。
“陈末！！！”他咆哮了一声：“你他妈不讲信用！！！”
“你敢耍我？？？”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磨出来的，脸上的肌肉全拧成了一团，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吼完这一句，肩膀猛地往前一挣，像是要挣脱陈末扣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可陈末的手没松。
左手还扣在赵凯肩窝的位置，五根手指的力道从刚才到现在一点没变，像五颗钉子钉在原处。
右手的刀子，直接架在了赵凯的脖子上。
陈末偏过头，看了赵凯一眼。
目光落在赵凯那张暴怒的脸上，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样不太有趣的东西。
“我耍你怎么了……”
“我不讲信用？难道你就讲信用了是吗……你和赵雄趁我铁龙会无人，敢冲到我们铁龙会的地方抢地盘，你们讲信用了吗！！！！！”
陈末的声音爆喝，最后一句话震得周围的人耳膜都疼！
他手里拿着刀子……眼神冰冷看着赵凯，继续说。
“赵凯……有本事你大声嚷嚷一句试试！”
“我倒要看看，是我刀子抹脖子快，还是警察来的快！！！！”
最后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炸响，把赵凯的魂魄都差点炸散！
赵凯的咆哮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咙里那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瞪着陈末。
陈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赵凯把嘴闭上了。
而且，刚才陈末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那把刀往他脖子皮肉里又送了一丝。
赵凯能清楚地感觉到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有一股温热的东西从那个小口子里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要是真大声嚷嚷，那把刀会先一步进去。
赵凯的牙关咬得咯吱响，可喉咙里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陈末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偏过头，看向豹子。
“豹子……”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语气跟刚才完全是两回事了，带着一层明确，干脆的命令：“去把车开过来。”
豹子愣了半天。
愣神从他的脸上清晰可见，眼睛还瞪得溜圆，嘴还微微张着，脑子里的齿轮还在咔咔卡着转不动。
可听到把车开过来这几个字进了他耳朵之后，还是把他从那种呆滞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一点头。
“哦……哦！好！末哥……我马上去！！！”
他转过身，朝街口停着的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跑过去，跑了两步差点被地上那半块碎板砖绊一跤。
踉跄了一下，手在梧桐树干上撑了一把，稳住了，继续跑。
跑到面包车旁边，他一把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拧钥匙打火，引擎嗡地响了一声，车子发动起来了。
豹子把车从那排梧桐树底下倒出来，打了个方向，直接朝陈末和赵凯这边开过来，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面包车在陈末旁边停下来，侧滑门正好对着他的方向。
陈末没等车停稳，扣着赵凯肩膀的那只手往前一推。
“上车！！！”
赵凯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脑袋上的血跟着晃了一下，有几滴滴在面包车的门槛上。
他偏过头，看了陈末一眼。
眼神里有恨，可恨底下压着更厚的一层东西，那是被彻底拿捏住之后的无能为力。
他弯下腰，钻进了面包车的后座。
陈末跟着上去，那把刀的刀面继续贴着赵凯脖颈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不轻不重地压着。
他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豹子一眼。
“走！！！”
豹子从驾驶座扭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被刀架着脖子的赵凯，又看了一眼陈末。
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把方向盘一打，面包车猛地调头，朝外环方向冲了出去。
赵凯的人反应过来了。
络腮胡子最先醒过神来，猛地朝面包车的方向冲了两步，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
可面包车已经蹿出去了，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尖响，带起一阵被碾碎的落叶和灰尘。
“凯哥——！！！”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可面包车的尾灯已经在街口拐角闪了一下，消失在视线里了。
络腮胡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往下垮，嘴张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了攥，又松开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全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喊着。
“快追！！快追啊……凯哥不能有事！！”
“赶紧给雄哥打电话……告诉雄哥，凯哥被陈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