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丽说完以后,整个人的表情又凝重一些。
说真的,她并不想暗中帮陈末……
因为她不想让陈末暴露,也不想自己暴露。
……
东区。
现在整个东区都乱了。
赵雄的人全部气势轰轰从南区涌过来,天刚到中午,太阳还挂得老高。
那些穿深色夹克的身影就从几条主路上铺开了,像一层黑压压的水漫过来。
先是东区靠南那几条街。
街面上开着几家小饭馆,棋牌室,修车铺,都是铁龙会罩着的地方。
铺子里的老板早上还在正常做买卖,到了午后一两点钟,门口就停了几辆车,下来一群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
袖口上别着青绿色横杠的袖章,领头那个脸上一道疤从耳根拉到下巴,手里攥着一根钢管,在修车铺的铁皮门上敲了两下。
“人呢?”
他狰狞愤怒询问……修车铺的老板从车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脸上的油污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
“谁……谁啊?”
“少他妈装!”
刀疤脸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杵出当的一声响。
“陈末的人,豹子那帮子,跑哪去了!?”
修车铺老板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这两天会里的人都没来过,我这铺子就是自己开着……”
刀疤脸没等他说完,钢管已经抡起来了。
一钢管抽在修车铺老板的肩膀上,抽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咣当滚出去老远。
他刚要张嘴喊,第二下已经落在了后背上,把他抽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不知道?”
刀疤脸蹲下来,把钢管戳在他脸旁边的地面上。
“你们这些吃铁龙会饭的,会不知道陈末跑哪去了!?”
后面那些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已经散开了,两个人堵住铺子门口,剩下几个往旁边的棋牌室和饭馆走去。
棋牌室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他们抬脚踹了两下,门框的木头裂了,锁舌崩出来弹在地上。
门扇往里一开,里面几个打牌的人吓得全站起来了。
“都别动!”
领头的那个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铁龙会的人,都他妈给我站出来!!!”
没人说话。
然后那些人就冲进去了。
棋牌室的桌子被掀翻了两张,麻将牌哗啦啦地滚了一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被拽着领子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脸上的肉抖着,说他就是来看人打牌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没人听。
钢管落在桌上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那个中年男人求饶的声音混在一块儿,从棋牌室敞开的门里涌出来。
修车铺门口那个刀疤脸站起来,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趴在地上的修车铺老板,又转过去拍了几秒棋牌室里的场面。
他按下停止,把那段视频发了出去。
同样的场面在东区另外几条街上同时发生着。
有的在一家小超市门口,老板被按在冰柜上,脸贴着玻璃柜面,问一句不知道就挨一下。
有的在一条巷子口,两个刚从中巴车上下来的年轻人被堵住了。
其中一个胳膊上有个指甲盖大的铁龙会标记纹身,被拽着头发拖到墙根底下,拳头落在他脑袋上的声音闷得像在捶一面鼓。
有的在一片居民楼底下,几个在楼下抽烟的年轻人看到穿深色夹克的人冲过来,转身就跑。
可跑到一半被截住了,堵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抱头蹲了一排。
每打一处,就录一段!
这些视频从十几只手机里陆续发出去,发到同一个号码上。
……
南区。
李南竹的别墅里。
赵雄坐在客厅那把深色木沙发上,看着一条条视频发过来,每一个视频都播着一段刚发过来的场景。
他一个一个地点开看。
第一个视频里,修车铺老板趴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和油,嘴角有血流出来。
第二个视频里,棋牌室的麻将散了一地,一个人被按在翻倒的桌子腿上。
第三个视频里,超市门口的冰柜上贴着半张被压变形的脸。
第四个……
第五个……
赵雄一个一个地看完,脸上那些肌肉一条一条地绷着,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赵凯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就那么一个儿子。
他赵雄这辈子在南竹帮里熬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装孙子装了十几年,图的就是有一天把那些东西全攥在自己手里,然后留给他儿子。
现在他儿子在陈末手里!
脑袋上被拍了一板砖,满脸是血地被押上一辆面包车,带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赵雄看完这些视频,然后翻到豹子的号码,把刚才那些视频一个一个地转发了过去。
他按完发送,把手机搁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视频转过去之后,他等了大概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什么也没干,就那么盯着天花板,胸口里那口闷火一下一下地烧着,每烧一下,他腮帮子就咬紧一下。
两分钟之后,他气不过,又拿起手机给豹子发了一段语音。
“豹子。”
“视频看见了吧……这些都是你们铁龙会的人。”
“我找不到你,找不到陈末,我就找他们!”
他顿了一下,腮帮子咬紧了又松开:“你们打了我儿子一板砖,我就打你们铁龙会的人!”
“一天打一批,打到你们把人给我送回来为止!!!”
他那句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根弹簧被拧到了最紧,再多拧一分就得崩。
“陈末要是还有一点心,就让他把我儿子放了!!!”
他说完这句,没等那头回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
东区往北的那条路上。
银灰色面包车混在车流里,不快不慢地往北开。
豹子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段刚播完的视频。修车铺老板趴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和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指节泛着白。
他把手机慢慢地放下来,搁在方向盘旁边,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腮帮子咬得能看见两侧的骨头。
“末哥。”
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赵雄那王八蛋把咱的人打了。”
他把手机往副驾驶的座位上一扔,那一下扔得有点重,手机在座垫上弹了一下:“他妈的……他们一边打,还一边录视频!”
“录完视频发过来的!!!”
后座上,陈末靠在那里,赵凯缩在他旁边的角落里,脑袋上的血已经干成了一大片暗褐色。
面颊上那五个手指印肿了起来,把半边脸撑得鼓鼓的。
陈末把豹子的话听完了,眼皮抬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豹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陈末的脸还是那样,那些线条绷着,下巴上的胡茬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更青了。
豹子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末哥这个样子,他赶紧把嘴闭上。
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路,可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还是紧的。
面包车沿着那条路往北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宽一些的街,又开了几分钟,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那铁门比早上那片居民楼底下的门气派多了,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板,门头上镶着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没有字,只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身材都很壮,肩膀绷得把西装撑得平平的。
豹子把车停稳,熄了火。
铁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走出来,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豹子,快步走到车侧面,替后座把门拉开了。
“陈先生……芝姐在里面等您!!”
陈末从车里下来。
他下来之后,绕到另一侧,把赵凯从车里拽了出来。
赵凯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那只被血糊过的眼睛眯着,扫了一眼这扇铁门和门边站着的人,嘴唇抿着没吭声。
豹子从驾驶座跳下来,绕到后面把侧滑门拉开,其它兄弟们一个一个从车里下来,站在铁门前面。
他们站成一排,有的胳膊上吊着绷带,有的脑袋上缠着纱布,有的脸上淤青还没消,衣服上还带着干了的血迹。
跟这扇气派的铁门和门边站着的西装人比起来,他们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钻出来的。
那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没有多看他们,只朝门里做了个手势。
“都进来吧……”
陈末带着那些兄弟们往里走。
铁门后面是一条不算长的过道,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两侧墙壁上嵌着一排壁灯,光线被调得很柔和,落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过道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很大的厅,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很大的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厅里靠墙摆着一圈沙发,茶几上放着几盘水果和几壶茶。
赵雅芝站在厅的正中间。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是同色的长裤,头发挽着。
面颊上的妆比早上更淡了一些,可那层轮廓还是利落的。
她看到陈末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陈末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幅度比平时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大了一些,下巴往下压了两寸才收回来。
“多谢雅芝姐……能收留我和我这些兄弟们。”
“这份情……我陈末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