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雄撕心裂肺暴怒喊着,那声音都快喊劈了!
他忍着强烈的愤怒,继续点开第二个。
可第二个视频更加惨烈……
赵凯被从地上提起来,一拳头闷在肚子上,整个人往下出溜,嘴里吐出一点什么。
赵雄的鼻子颤抖了一下,颤抖的幅度很大,一口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把他面前的空气都搅得动了动。
第三个。
赵凯靠在墙根底下,白纱布上的血洇出来,暗红色从纱布边缘渗进去。
赵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第四个。
赵凯被揪着领子扇脸,脑袋左右晃着,嘴角的血甩出来,溅在浅色的地面上。
赵雄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第五个。
赵凯被踩在墙根底下,脸贴着地面,那张贴了白纱布的脸被压得变了形,有一只眼睛从纱布缝隙里露出来,里面全是红血丝。
赵雄把手机攥得咯吱响了一声,外壳裂了一道细纹。
“豹子,你他妈找死……”
他把手机翻到豹子的号码,按了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挂断了。
赵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看了两秒钟。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那种红从中午开始一点一点积起来的,积到这会儿。
眼球上的血丝密得像蛛网,眼眶底下的皮被揉得发乌,整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过一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视频。
他点开。
赵凯被按在墙根底下,一只脚踩在他后背上,他脸贴着地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吐着什么东西。
赵雄把手机攥紧了,手指又紧了一分,手机外壳在他手心里发出一声脆响,裂开的细纹又长了一截。
他又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挂断。
新视频。
他又拨。
挂断。
新视频。
他拨了十几次,每一次都被挂断。
每一次挂断之后不到半分钟,就有一条新视频发过来。
赵雄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步子又急又乱,走了一半又弯下腰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按亮屏幕,点开最新那条。
“豹子!!!我草你妈!!你他妈给我接电话,我他妈要弄死你们啊啊啊!!!”
赵凯的惨叫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客厅里回荡着。
惨叫已经哑得不成调了,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的一股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
赵雄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客厅正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啊啊啊啊!!!豹子!!!”
他吼了一声,那声音从他嗓子里炸出来,在客厅里撞了两圈,从走廊尽头弹回来,震得客厅角落里那盏落地灯都晃了一下。
这些视频从下午开始发,一直发到傍晚。
中间隔的时间不等,有时候隔一两分钟,有时候隔七八分钟,可从来没有停过。
赵雄从站着到坐下,从坐着到站起来,从客厅走到走廊,又从走廊走回客厅。
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每一条视频都点开看了,看到最后。
他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腮帮子咬了一整个下午,咬到两边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连牙根都酸了。
他把手机最后一次摔在茶几上,没有再捡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肩膀耸着,脑袋低着,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像是跑完了几里地。
“陈末……”
他从牙缝里把那两个字磨出来:“我算你狠,你他妈给我等着啊……”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一下午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嗓子眼里干得像砂纸。
……
北区。
这间会所的大厅里。
惨叫声一直持续到傍晚。
太阳从西边那些楼的缝隙里沉下去,窗户外面的光从白亮变成暖黄,又从暖黄变成暗橘色。
最后暗下去,壁灯的光变得更明显了,把那些沙发和茶几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
赵凯瘫在墙根底下,两只手还抱着脑袋,整个人蜷得像是要缩进墙里去。
白纱布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面颊上那些肿起来的地方又叠了新的,整张脸被揍得几乎认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嘴角裂着,鼻子里有血痂,一只眼睛肿得完全睁不开了。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声音已经哑得不成调了。
陈末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看了一下午。
这时候,厅侧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火从走廊里走出来,走到陈末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
“陈先生,芝姐让我来请您和兄弟们去赴宴。”
他顿了一下:“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末把目光从赵凯身上收回来,看向阿火,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抬起手,朝那些兄弟们的方向轻轻压了一下。
“好了……”
就两个字。
这些围在赵凯周围的兄弟们立刻收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开了。
阿城喘着粗气退到墙边,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蹭破了两块,渗着血珠子。
二虎那只没伤的手垂下来,手指头打人打得有点僵,他掰了掰指节,掰出几声咔嗒响。
大壮站在最后面,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把那些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午的泪珠子抹干净了。
豹子把手机收起来,按了停止录像,把最后一段发了出去。
陈末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赵凯,然后朝那些兄弟们抬了抬下巴。
“收拾一下……”
“出发。”
“我先带你们去吃饭!”
这些兄弟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皱的皱,脏的脏。
有几个手上还沾着血,裤腿上蹭了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他们互相看了看,伸手把衣服扯平了一些,把脸上的汗抹了一把,把头发拿手指头扒拉了两下。
阿火领着他们从会所侧面的一个门出去。
门外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是那种很深的黑,在夜里的路灯光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车身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露,被路灯一照亮晶晶的。
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等着,穿着深色的西装,手套是白的,看到他们出来,把后座的车门拉开了。
兄弟们一个一个上了车。
车队从会所后面的那条路拐出去。
沿着北区的主路往东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
这条街两侧全是高楼,楼面上挂着各种颜色的霓虹招牌,有酒店的,有餐厅的,有会所的。
招牌的光在夜露打湿的路面上映出一片一片模糊的彩色。
街面上的车流比刚才那条路密一些,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光带。
红的往这边,白的往那边。
人行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从街边的店里出来,拎着塑料袋往路边停着的车上钻。
车队在那条街中段停了下来。
阿火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替陈末拉开了车门。
陈末下车,站在路沿上,抬起头。
面前是一栋很高的楼,楼体是深色的玻璃幕墙。
从下往上能看到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一层一层的,密密麻麻地铺到楼顶上去。
楼顶上有几个很大的霓虹字,写着‘北庭国际酒店’。
字体被夜色衬得格外亮,光从字面上溢出来,在楼顶那片天空底下形成一团淡淡的光晕。
酒店门口是一排台阶,台阶是浅灰色的石材铺的。
两侧各立着两根很粗的柱子,柱面上贴着深色的大理石,被门廊底下的灯照着泛出一层沉稳的光。
台阶上面是一扇很大的旋转玻璃门,门厅里的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
把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照得亮堂堂的,连台阶上落的那几片树叶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门口站着两排穿深红色制服的服务员,每一排六个人。
当她们看到车队停下来,齐齐地躬了一下身,直起身来的时候那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阿火领着陈末和那些兄弟们走上台阶,穿过旋转门,进了大厅。
大厅很大,大得让人觉得自己的脚步声都不好意思太响。
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很大的水晶灯,灯上的那些小水晶片被底下的光照得亮闪闪的,把整个空间映得金碧辉煌。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磨得光可鉴人,人走在上面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跟着一起走。
大厅的左侧是一排接待台,台面是深色的木料,后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女孩,看到他们进来,齐齐地微微弯了一下腰。
右侧是一大片休息区,摆着几组深色的皮沙发和几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搁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花是白的,叶子绿得发亮。
阿火领着他们穿过大厅,往侧面的一扇门走。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深色的木饰面板,天花板上嵌着一排射灯。
灯光被调得柔和,落在木饰面上泛着一层暖暖的光。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
阿良把门推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包间。
包间正中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桌面的直径足有两米多,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的边垂下来一截。
桌上的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豪华的菜品,还有几瓶酒立在转盘旁边,酒瓶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桌子周围摆了十几把椅子,椅背上都套着白色的椅套,椅套上印着酒店的名字。
靠墙一侧还有一组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另一侧的墙上嵌着一台很大的电视,屏幕黑着。
赵雅芝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色的长袖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很细的暗纹,那些纹路在灯底下若隐若现的。
头发盘得比白天更规整,面颊上的妆也重新上过,整个人在包间暖色的灯光里显得比白天更从容。
她看到陈末走进来,赶紧站起来,朝他抬了一下手。
“小末……你们来了,来……快快快,快坐!!!”
她兴奋的欢迎着陈末。
陈末走到桌边,在她侧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兄弟们也陆续入了座,一个一个拉开椅子坐下,有的坐得不太自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又往后挪了挪,像是怎么坐都不太踏实。
阿城坐在靠门的位置,把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搁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四处看着这间包间,看得有点愣。
二虎坐在他旁边,把那只没伤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了两下又收回去了。
赵雅芝等他们都坐定了,拿起筷子,朝桌面上那些菜示意了一下。
“小末,等会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有了他,你对付赵雄和南竹帮,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