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一边说着，一边从主位旁边绕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陈末面前，站定了。
拎着小包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落在陈末胸口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地替他掸掉衣服上沾的什么东西。
可这几根手指落在他胸口之后没有收回去，反而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往旁边划了一道。
从胸口正中间划到锁骨下方，隔着那层深色夹克的布料，指尖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偏偏就是那种轻，让人脊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陈末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下颤从胸口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开始，沿着脊梁骨往两头走，一头走到后颈，一头走到腰眼，让他整个人绷了一绷。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有些仓促，鞋跟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差点绊到身后那把椅子腿。
“雅芝姐……”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突然拽起来的紧：“您……您有什么事？我，我还有点事……”
“要不我还是先跟兄弟们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往门口的方向侧了侧，像是随时准备迈步走人。
赵雅芝没有拦他。
那只抬起来的手收了回去，重新拎住了那只小包，垂在身侧。
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从嘴角荡开，慢慢地铺到面颊上，把那些被精心打理过的线条都带得弯了弯。
“陈末……”
她叫了他一声，语调里没什么火气，甚至带着一股子慢悠悠的劲儿：“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李婉晴和她父母在哪吗？”
陈末的脚步停住了。
那只已经朝门口方向侧过去的肩膀僵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定在原处。
他转过头来，看向赵雅芝。
脸上的颜色变了变。
线条先是紧了一下，眉骨压下来，眼窝里的东西翻涌了一瞬，然后嘴唇抿了抿，腮帮子绷了绷，最后整张脸浮上来一层明确的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有愧，还有一种被戳中了某个地方之后藏不住的软。
李婉晴……
他在心里把那个名字过了一遍。
这个名字在下午那些视频，赵凯的惨叫，赵雄的暴怒，王会鹰的胖脸和张薇薇那头紫发之间被压了整整一天，压得都快想不起来了。
可赵雅芝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它拎了出来，往他面前一放，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因为……李婉晴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雅芝姐……”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股子急着要走的劲儿全没了，换成了一种被压着但压不住的沉稳：“婉晴现在在哪？”
赵雅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那只小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拎着，然后偏了偏头，朝包间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你先让兄弟们回去……”她说，语气跟刚才一样平平稳稳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转过头去看豹子。
豹子站在桌子另一头，手里攥着外套，正一脸懵地看着他们两个。
阿城，二虎，大壮几个人也站在旁边，谁都没敢动，谁都没敢出声，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豹子……”
陈末开口了：“你带兄弟们先回会所。”
豹子张了张嘴。
“末哥……”
“回去吧……我没事。”
陈末把回去两个字咬得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豹子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朝阿城他们挥了挥手。
“走了走了……兄弟们，咱们先回去。”
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往门口走，经过陈末身边的时候都拿眼睛瞟他一眼，可谁也没多问。
阿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被二虎拽了一把袖子，缩了缩脖子，跟着出去了。
包间的门从外面带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远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陈末和赵雅芝。
赵雅芝转过身，朝包间侧面的一扇小门走去，那扇门藏在深色的木饰面板之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小末，你跟我来……”
陈末跟在她后面。
小门后面是一部电梯，不大，轿厢里只能站下三四个人，墙壁上贴着深色的木饰面，顶上嵌着一盏小灯，光被调得很暗。
赵雅芝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陈末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
电梯停了，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比楼下那条短得多，墙壁上贴着颜色更深的木饰面，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脚底下发软。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赵雅芝走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末跟进去。
这是一间套房。
进门先是一个不大的客厅，靠墙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前面搁着一张圆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客厅侧面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能看见一张大床的一角，床上的被褥是深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靠窗那一面是一整块落地玻璃，窗帘只拉了一半。
外面北区的夜景从玻璃后面铺开来，那些高高低低的楼和那些远远近近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但光被玻璃隔了一层，落在屋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陈末站在客厅里，目光扫了一圈。
他刚想开口问李婉晴在哪，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响。
“咔嗒——！！！”
那是门锁被拧上的声音。
他转过头。
赵雅芝站在门边，手刚从锁扣上收回来。
然后她转过身，朝他走过来，步子比刚才在楼下快了一些，快得让陈末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紧接着，她迅速扑进了他怀里。
两只胳膊环上来，搭在他后背上，整个人贴过来，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
陈末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两只手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往哪儿放都觉得不对。
“雅芝姐……”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那张双人沙发的靠背，退无可退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别这样行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慌，那只手抬起来，按在赵雅芝的肩膀上，想把怀里这个人往外推。
可他的手搭上去之后，没敢真使劲。
赵雅芝的脸还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小末……”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那层夹克布料后面，听起来比平时软了许多。
“你怕什么……咱们俩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难道姐姐想了，还不能找你，怎么……你就这么想拒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