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一边说着,她的脸贴着陈末的胸口贴得更紧了。
深色夹克的布料隔在两个人之间。
陈末浑身轻颤……
他咽了一口唾液,喉结滚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雅芝姐……”
他的声音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很低:“能……能不能别这样?”
他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终于使了一点力气,把她往外推了推,推开的幅度不大,只把两个人中间那点贴得严丝合缝的距离撑开了一线。
“你不是说你要带我去见婉晴吗?”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我……我现在真没心情做这种事,我只想早点见到婉晴。”
赵雅芝被他推开了一线,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看他。
那张脸在套房客厅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头顶那盏吊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打在她面颊上,把那些平日里绷得利落的棱角都照软了几分。
颧骨上那层浅浅的腮红被光一透,显出底下皮肤细腻的质地。
她嘴角翘着,翘出一个不急不恼的弧度,眼睛里那层东西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亮亮地铺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陈末……”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软着,可底下的东西软中带硬:“你如果还想见婉晴——”
“那……你就把我伺候好了。”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语调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说完,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翘,眼睛里的东西亮了一亮。
“不然……我才不会让你见她。”
陈末那张脸上的颜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赵雅芝没给他那个机会。
她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猛地一推。
力道不算大,可陈末被她这一推,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上了那张大床的床沿,重心一歪,往后坐倒了下去。
床垫软,他被弹了一下,后背陷了进去。
套房客厅的灯还亮着,从那扇半开的门里透过来,落在床尾那一小片地毯上,把地毯上那些细密的绒毛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靠窗那一面落地玻璃外面,北区的夜景铺得远远的,那些高高低低的楼连成一片。
霓虹招牌的光被玻璃隔了一层,变成一片模糊,带着颜色的底色。
红的黄的蓝的混在一起,从玻璃后面渗进来,在床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暗光。
赵雅芝伸出一只手,朝床头的方向摸过去。
指尖碰到了开关。
“咔嗒——!!”
一声轻响。
客厅方向那道光灭了。
屋里暗下来。
不是全黑,落地窗外那些远远近近的霓虹光还在,从玻璃后面渗进来,把房间里那些家具的轮廓勾出模糊的边。
床面上那层暗光变得明显了,带着颜色,落在被褥的褶皱上,一折一折地明暗交替着。
然后屋里就只剩下呼吸声。
……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静下来了。
落地窗外那些霓虹光还在,从玻璃后面渗进来,把床面上那些凌乱的被褥照出模糊的明暗。
被子的一个角拖到了地毯上,枕头歪在床头一边,床单皱得不成样子,那些褶皱在暗光里像一道道浅浅的沟壑。
陈末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在暗光里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靠近落地窗那一边被外面的霓虹光照出一小片隐约的轮廓。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还没从什么东西里缓过神来,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移。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被吓了一跳。
赵雅芝躺在他旁边。
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脑袋,手肘陷在枕头里,另一只手搁在枕边,手指松松地搭着。
那头盘得规整的头发散开了,散在肩膀上,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垂到枕头外面去,发尾搭在床单的褶皱里。
她身上盖着被子的一角,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被窗外那些霓虹光一照。
赵雅芝在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看什么她看了很久也没看够的东西。
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亮,亮得能看出里面映着的那一小片窗外的霓虹。
她见陈末醒了,嘴角动了一下。
笑从嘴角慢慢荡开,荡到面颊上,把那些线条都带得弯了弯。
“醒了?”
陈末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点得很轻,下巴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他整个人还有点紧。
肩膀绷着,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攥了攥,又松开了。
目光在赵雅芝脸上停了一瞬,又偏开了,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回她脸上,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赵雅芝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深了些。
“小末……”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也不急,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之后那种懒懒的软:“你别紧张。”
一边说着,她撑在脑袋底下的那只手伸出来,指尖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陈末没说话,看着她。
赵雅芝把搁在枕边的那只手也收回来,两只手叠在一起,垫在面颊下面,整个人侧躺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窗外那些霓虹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边。
“既然我让王会鹰帮你……那你以后也要按着我说的去做。”
她把那几个字咬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还是软的,可那层软底下有一种明确的东西……像是把一根针裹在了棉花里。
语调是软的,但真的会刺痛人的心。
陈末的嘴唇动了一下。
赵雅芝没等他开口,往下说了。
“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我会让你成为四个区的代言人……你觉得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压。
四个区。
陈末在心里把那三个字过了一遍。
东区,南区,西区,北区。
整个A市的地下世界,四个区各有一摊子人,各有一摊子事,各有一摊子扯不清的线。
这些年四个区之间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谁也没能把谁吞下去。
赵雅芝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可她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陈末的脸,目光稳稳地落在他眼睛上,等着。
“小末……说吧,你觉得怎么样,这种事可是多人几辈子都等不来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