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一听赵雅芝的提醒,眼睛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赶紧抬手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把那些差点溢出来的泪珠子按回去,使劲点了点头。
“好!!好好好……雅芝,我这就去叫大海和婉晴!!!”
她转过身就往楼梯那边跑,脚步急得很,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
跑了两级台阶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陈末还站在那儿,这才转回去继续往上跑。
赵雅芝看了一眼陈末,偏了偏头,朝大厅里示意了一下。
“别呆着了……进来坐吧!”
她往大厅里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小末……等会儿你就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婉晴了!”
陈末跟着她走进大厅。
大厅不小,靠墙摆着一圈深色的木沙发,沙发上垫着颜色素净的布垫子,茶几上搁着几只粗陶的茶杯和一碟没来得及收的瓜子。
天花板不高,横着几道深色的木梁,梁上挂着一盏老式的吊灯,灯罩是那种磨砂玻璃的,把光滤得柔柔和和的,落在那些木家具上泛着一层温吞吞的光。
靠窗那一侧摆着两盆花,一盆是开得正好的蟹爪兰,一盆是养了好些年的君子兰,叶子绿得发亮。
赵雅芝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包搁在膝盖上,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坐吧……”
陈末在那张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又看了一眼。
楼上传来脚步声。
先是周芸的拖鞋,跑得急,然后是另一道脚步声,重一些,走得快,踩得楼梯板子咚咚响。
李海从楼梯口转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厨房里帮忙被拽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李婉晴,走得慢一些,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护在腹部,那头长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脸颊边上。
李婉晴走到楼梯最后一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陈末站起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点急,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角,晃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楼梯口的李婉晴,嘴唇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李婉晴的眼眶红了。
那种委屈的红从眼眶底下漫上来,漫到眼白上,把那双眼睛泡得亮晶晶的。
她扶着楼梯扶手的那只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然后她松开扶手,一步一步朝陈末这边走过来。
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陈末面前的时候,她站住了。
陈末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着脸看他,嘴唇抖了一下,抖出一个笑来,可那个笑刚成形就被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冲散了。
“你出来了。”
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被压着的哽。
陈末点了点头:“恩……出来了。”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婉晴往前迈了小半步,把自己塞进了他那只悬着的手里,脸颊贴着他掌心蹭了一下。
陈末的手这才落下来,稳稳地贴在她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海站在楼梯口,把手里那块抹布攥了攥,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
周芸从李海身后挤过来,眼睛还是红的,可嘴角已经咧开了,拿手背又抹了一把脸。
赵雅芝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翘。
……
北区。
王会鹰的别墅。
这栋别墅坐落在北区最贵的那片地界上,周围一圈铁栅栏围出好大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和一棵银杏。
草坪修得整整齐齐,中间还挖了个不大不小的鱼池,池子里养着十几条锦鲤,红的白的在浅水底下游来游去。
别墅的楼体是三层,外墙贴着浅色石材,屋顶是深色的坡顶,窗户很多,每一扇都擦得锃亮。
正门前面立着两根圆柱子,柱头上雕着简单的花纹。
楼里面比外面更讲究。
进门先是一个很大的门厅,地面上铺着大理石的拼花,正中间拼出一个圆形的图案,被头顶那盏水晶灯照得光可鉴人。
门厅往里走是一个大客厅,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茶几是整块实木打的,沉甸甸地压在地毯上。
靠墙那一面摆着好几个柜子,柜子里搁着瓷器,玉件,几瓶年份不短的洋酒。
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摆件,每一样都擦得干干净净。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山水画,画框是红木的,画上的墨色被灯一照,浓淡分明。
王会鹰腆着肚子走进门厅,张薇薇跟在他旁边,那只手还松松地搭在他胳膊上。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往客厅的沙发里一坐,沙发垫子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
一头紫发的张薇薇在他旁边坐下来,裙摆往膝盖上收了收,那头紫发在门厅透进来的光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泽。
但……王会鹰刚坐稳,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侧面的走廊里快步走出来,走到沙发旁边站定了,微微弯下腰。
“鹰爷……”
他叫了一声。
王会鹰嗯了一下,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南区那个赵雄打来电话,说想跟您见一面。”
王会鹰把茶杯从嘴边拿开,眉头往上一挑。
“赵雄?”
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眉头拧了拧,那条被皱纹包围着的眉心挤出一道深沟:“他见我做什么?”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鹰爷,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电话里的原话又过了一遍。
“只不过赵雄说……想不想让咱们北冥会再进一步,别的没再多说。”
王会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睛眯了眯,那层被皱纹包围着的小眼睛里忽然亮了一抹光。
光闪得很快,可亮得明显。
他把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朝那个男人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鹰爷。”
那个男人直起身来,转身从侧面的走廊里退了出去。
张薇薇坐在王会鹰旁边,脸上那层笑还挂着,可她的眼睛在那个男人走出去之后闪过了一丝担心。
这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里面有一层东西被压着,压得紧巴巴的。
她垂下眼皮,把嘴角那个弧度稳了稳。
然后她往王会鹰那边靠了靠,一只手抬起来,搁在他肩膀上,手指头搭着那件中式对襟衫的布料,轻轻不紧不慢地捏了起来。
捏得很有分寸,手指头按在肩窝那几处酸筋上,力道不轻不重,按得王会鹰肩膀上那些紧绷的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鹰爷……”
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味儿。
“你不是打算帮助铁龙会吗……现在又跟南竹帮的赵雄联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