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床边等着。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亮着，光晕被灯罩收拢成一小片暖黄，落在她手背上。
她盯着那片暖黄看了几秒钟，手指头无意识地攥了攥手机壳的边缘，又松开了。
说真的，她回到A市靠近王会鹰的……就是为了陈末。
从b市动身之前她把这边的情况摸了一遍，王会鹰身边是个口子，这个人手里攥着北区半壁江山，跟赵雅芝有旧交情。
可这几年被赵雅芝压得越来越不舒服，心里那点疙瘩越积越深。
她当时想的是，扎到王会鹰身边来，把这根线攥在手里，等陈末回来的时候，这根线就能用上。
可她没想到赵雄来得这么快。
她也没想到王会鹰这么容易就动摇了。
张薇薇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赵雄恨陈末恨到骨头里了。
他儿子在陈末手里，被揍得连他亲爹都快认不出来。
赵雄要是跟王会鹰联了手，头一件事就是把陈末从北区翻出来，翻出来之后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她不想让陈末受到伤害。
真的不想……
张薇薇把脸埋进手里，埋了两三秒钟，又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往下按了按。
她得先把话递到陈末那边去。
……
北区。
老旧别墅的大厅里。
饭桌刚撤下去没多久，桌面上只剩了几只茶杯和一碟没吃完的瓜子。
周芸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碗碟碰撞的声响从厨房门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
陈末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李婉晴给他泡的，泡的时候特意多搁了几片茶叶，说他在审讯室里关了这么些天，肯定没喝过一口像样的茶。
李婉晴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胳膊，那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腹部，整个人靠着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她气色比下午更好了些，脸颊上那层血色被灯光一照，显得白里透红。
李海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不过那杯茶没怎么动，搁在扶手上的时间比端在手里的时间长。
周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赵雅芝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看向陈末。
“陈末……”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稳稳的：“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给婉晴和海哥他们说说吧。”
陈末把茶杯从嘴边拿开，搁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头。
“婉晴……海叔。”
他先叫了两个人，然后往下说。
“我现在已经联系了北冥会的王会鹰，他答应我要给我一些兄弟。”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往茶几上搁了搁。
“明天我带着这些兄弟，去把地盘找回来！！！”
李海听完，肩膀往下落了落，那口气松得能看见。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扶手上，点了点头。
“好。”
“小末……你如果人手不够，那就给我说。”
他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攥了攥，指节响了一声：“我李海在南区还是有点兄弟的。”
陈末朝他点了点头：“是，海叔，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可他这句话刚说完。
“嗡嗡——！！！”
口袋里那个手机震了一下，震得贴着大腿的布料都跟着抖了抖。
陈末把话咽回去，伸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亮屏幕。
一条信息。
发信人：张薇薇。
【陈末，你现在在哪，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陈末浑身一颤。
这一下颤抖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梁骨往下走，走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停，让他心口那地方紧了一紧。
然后又从胸口往两边扩，扩到胳膊上，扩到手指尖，让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跟着紧了一紧。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没动。
——张薇薇。
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三个字。
他想起今天在饭桌上，包间那扇双开的木门被推开的时候，走进来的那个老男人。
五十多岁，快六十了，肚子腆着，把对襟衫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头顶上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
两鬓花白，颧骨上几块老年斑。
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往上堆，露出几颗镶了金属边的牙。
他想起张薇薇挽着那个老东西的胳膊走进来，那只手松松地搭在他小臂上，手指细白，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
肩膀都快贴到那个老东西胳膊上了，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笑盈盈地跟着他往前走。
他想起王会鹰坐下来之后，张薇薇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不插嘴，不表态，只在那老东西说到兴头上，面前那杯酒快见了底的时候，伸手把酒瓶拿起来替他续上。
瓶口贴着杯沿，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淌下去，到了七分满就收了，一滴不洒。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小绵羊一样！
他想起王会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只胖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又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小猫。
张薇薇被搭了那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翘，没躲。
陈末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指节泛了泛白。
他想起那些，心里头翻上来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张薇薇为什么在那儿！
她挽着那个老东西的胳膊走进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先是懵了一下，然后那些念头就自己转起来了。
张薇薇是赵铁龙的表妹，从b市回来，回来之后没找他，没找铁龙会，一头扎进了王会鹰身边。
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末心里不清楚。
可他虽然不清楚，但他看到那个老东西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的时候，他心里头那股子东西还是往上顶了顶，顶到嗓子眼，被他硬咽回去了。
现在张薇薇给他发信息来了。
她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他。
陈末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盯着发信人那三个字，胸口里那股子东西又翻上来了。
这一回比刚才在饭桌上还厉害，因为刚才他还能把眼睛偏开，现在这行字就摆在他眼皮底下，是她亲手敲出来的。
他把手机往掌心里攥了攥，攥得手机壳都咯吱响了一声。
李婉晴偏过头来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里那个手机上。
“陈末，怎么了……谁啊？”
她问了一声，声音不高，语气里没多少东西，就是随口一问。
陈末把手机从屏幕上抬起来，朝她偏了一下，面上稳着。
“没事……北冥会那边的人。”
他说，语调跟刚才说话的时候一样平：“问问明天的事怎么安排。”
李婉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陈末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了攥。
他面上什么都没露，可心里头那个念头已经转起来了。
张薇薇今天在饭桌上那个样子，不是白跟王会鹰那么亲热的。
她在那个老东西身边待着，一定有她的道理。
现在她发信息来，说重要事情，那这件事十有八九跟王会鹰有关系。
王会鹰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拨人过来。
可他想到张薇薇在王会鹰身边，那种小鸟依人的样子，他心中的醋意瞬间就涌了上来！
真的是醋意……
吃醋里面带着疼痛……
以前张薇薇是多么爱他，时时刻刻给他发信息，可现在呢？竟然陪着那么一个老头子！！！
他怎么能不怒！！！
【好！张薇薇！！！我就在北区，正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你！！！】